第539章 罪魁祸首(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不敢回家,在村里瞎转悠,想找个地方借宿一晚。可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邻居,今天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一样,老远就躲开,大门紧闭,连狗都叫得格外凶。没办法,我只好去了村东头的破庙。那庙早就没了香火,神像都倒了,只剩下半间漏雨的屋子。
我在角落里缩了一夜,又冷又饿,脑子里全是那纸人的笑脸和那双红绣鞋。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我壮着胆子回家。院子还是那个破院子,堂屋的门敞着。我站在门口往里看——纸人还在,就站在堂屋正中间,位置都没变。那双红绣鞋,也还放在门槛上。
它没动。
我松了口气,也许它晚上真的不动?或者,老钱说的对,只要我不惹它,它就没事?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纸人一直站在我家堂屋里,不声不响。白天我看着它,心里发毛;晚上我躲在里屋,把门栓得死死的,整夜整夜睡不着。村里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没人再提“娶亲”的事,但每个人都躲着我,好像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直到第七天晚上。
那晚,我正缩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突然听到堂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纸摩擦地面的声音,嘶啦,嘶啦……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死死地攥着被子,不敢动。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步一步地,朝我的房间走来。然后是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
“夫君,天亮了。”
是那个声音!那个尖细的、飘忽的声音!
我整个人僵住了,牙齿打颤,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夫君,开门啊。”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笑意,“今天,该回门了。”
回门?什么回门?我脑子一片混乱。
门栓“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扇木门被慢慢推开,门外,站着那个红衣纸人。它脸上的笑比之前更浓了,惨白的脸上,那两团腮红像要滴下血来。而它的脚上,穿着一双红绣鞋。
“走吧,夫君,”它朝我伸出手,那纸糊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涂得猩红,“爹娘等着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床的,整个人像是被控制了一样,腿不受使唤地跟着它往外走。经过堂屋的时候,我看到门槛上那双绣鞋不见了。
走出院子,外面天还黑着。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村里静悄悄的,连狗都不叫了。纸人在前面飘着,对,飘着,脚不沾地,像一片红色的纸片被风吹着走。我跟在后面,一步步走向村口,走向那棵老槐树。
走到老槐树跟前,纸人停下了。它转过身,看着我。
“夫君,到了。”
我抬起头,看到老槐树那黑黢黢的枝丫间,不知何时挂满了红绸。树底下,整整齐齐地摆着一顶纸轿,轿帘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囍”字。轿子旁边,站着两个纸人,一男一女,脸上画着僵硬的笑容,像是轿夫。
“请夫君上轿。”纸人新娘微微欠身,那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浑身冰凉,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那两个纸人轿夫已经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就在这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老槐树的树根东西在反光。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那两个纸人轿夫,扑到树根底下,拼命地刨了起来。纸人新娘在身后发出尖利的叫声,那两个轿夫也扑了上来。我不管不顾,手指头刨出了血,终于从土里刨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牌位。
上面刻着一行字:“先妣王氏之灵位。”
王氏?我们村,几十年来,只有一个姓王的媳妇……
我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很多年前,有个外乡来的女人,被卖到村里给一个老光棍当媳妇。后来那女人疯了,在村口老槐树上吊死了。再后来,老光棍也没了,村里人就把那女人埋在了老槐树底下。
那女人,就姓王。
我拿着那牌位,浑身发抖。纸人新娘停止了尖叫,那些纸人轿夫也停下了动作。周围安静得可怕。
“你……你是王……”我说不出那个名字。
纸人新娘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过了很久,它轻轻开口,声音不再尖细,而是变得沙哑、凄楚: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记得我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声音发颤,“我就是喝多了……”
“我知道。”它说,“可你碰了我的树,动了我的土。按规矩,你得做我的丈夫。”
“可你是……”我想说“鬼”,但没敢说出口。
它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点了点头:“是,我是鬼。可我在这树下困了五十年,没人烧纸,没人祭拜。我只是……想有个家。”
我沉默了。手里攥着那冰冷的牌位,心里翻江倒海。害怕、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那……那怎么办?”我终于问。
它看着我,那画出来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像人的苦笑:“你把我的牌位,送回我老家。我老家在徽州,王家村。你把我送回去,我就放过你。”
“真的?”
“真的。”它点了点头,“但你得答应我,路上得好好待我。不能把我扔了,不能把我卖了。每天给我上香,跟我说话。”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不为别的,就为我刨出那牌位的时候,看到了树根底下,还有一副白骨。那白骨旁边,散落着一缕枯黄的头发。
第二天,我收拾了一个包裹,把牌位用红布包好,放在堂屋正中央。纸人还在,但它不再动了,像个真正的纸扎一样,静静地站着。我给它上了一炷香。
“走吧,”我对着空气说,“我送你回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站在老槐树下,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一片迷雾里。那笑容,干干净净,像个活人。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堂屋里的纸人不见了。门槛上,那双红绣鞋也没了。只有那牌位还在,静静地立在桌子上。
我抱着牌位,出了村。没人送我,也没人问我。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我停了停,把怀里揣着的半瓶酒,倒在了树根上。
“王奶奶,”我说,“走吧,我送您回家。”
风从树梢吹过,像是有人在应。
我抱着牌位,头也不回地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回过那个村。只是每年清明,我都会在路边烧一沓纸钱,对着徽州的方向,磕个头。
毕竟,不管它是鬼是神,我叫了它一声“夫人”。
这债,得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