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港城篇2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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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锦明看着天花板。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灯没开，窗帘没拉，窗外是新大陆某座城市灰蒙蒙的天光。他已经醒了很久了，从凌晨三点多就醒着。噩梦的内容他记不太清，每次都是这样——醒来的瞬间还能记得一些碎片，被囚禁、昏暗的房间、铁器碰撞的声音、一个女人压抑的哭声。但等他彻底清醒，那些碎片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一身的冷汗和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闷痛。

他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床边的小柜上放着一杯昨晚倒的水，他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那层薄薄的灰尘。水面映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眼圈是黑的。

他想起杨锦成。想起那天杨锦成抓着他肩膀说那句话的时候，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正是修行时。杨锦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句早就烂熟于心的经文。杨锦明当时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不是不知道这句话的道理，他是太知道了。修行从来不是在蒲团上打坐，是在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候告诉自己再撑一下。

他又躺回去了。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看着它，能让脑子停一停。

杨锦明跟吕家的关系，说起来很淡。

他的外公是吕慈。四个哥哥姐姐——吕忠、吕孝、吕义、吕萍——都比他母亲大出一截，大舅二舅大姨小舅大概是一九四六年到一九五〇年之间出生的，他母亲吕沁大概是五十年代末。大姨跟他说过，母亲出生的那天，家里人甚至都没太注意。“就像是一群人玩着玩着，突然多了一个人出来，大家玩得很高兴，没注意到。”大姨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是苦涩，是一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无奈。

杨锦明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的母亲是那个女人最完美的作品。

大姨还跟他说过另一件事。母亲在家族里是比较自由的那个，外公吕慈对她的疼爱到了什么程度呢——即便母亲选择自由恋爱，吕慈也没说什么。这在吕家是极其罕见的。吕慈这个人，对外面那些大家族的看法向来不在意，但对自家儿女的婚事，他向来是要过问的。唯独对吕沁，他没说过一个不字。

大姑后来也跟他提过一嘴，说外公其实特别不喜欢杨家。理由跟陆家的陆瑾差不多——觉得杨家的人太野，太不守规矩。但杨家的人品以及对感情的态度，外公是佩服的。不服归不服，不爽归不爽，见面总是呛起来，但那是他们那一辈人的相处方式，呛完了该帮忙还是帮忙。

杨锦明这一生有两件事是过不去的。

第一件，他知道自己从母亲那边继承过来的东西——从根子上说——并不是人。或者说，他的母亲是用修身炉制造出来的人造人。这个事实不是谁告诉他的，是他自己从双全手的记忆里翻出来的。那双全手不仅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诅咒。

第二件，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某个人。而那个人，可能要伤害到他最珍视的那个人。

他从小到大，总是充满着无法言说的秘密。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说，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跟谁说？说你的母亲是人造人，说你的外公为了复活某个人搞出了一个让你母亲出生的计划？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不是秘密了，是灾难。

杨程军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走到杨锦明身边，把茶杯递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小小年纪，睡眠就这么不好？就不能调整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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