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港城篇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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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锦明接过茶杯，握在手心里，没喝。热度透过杯壁传过来，有点烫，他没松手。“双全手的效果也是有限制的。自身对自身的抵抗越深，效果就越糟糕。要不然，我早就用双全手把那一段记忆给消除了。”他看着杯子里深色的茶水，水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但记忆这东西是消除不了的。它会随着时间重新长回来，跟野草一样。”
杨程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知道杨锦明说的是什么。觉醒红手的时候，那段被封藏在血脉里的记忆就会自动解封。端木瑛从被吕慈抓住的那一刻开始，直到被囚禁在吕家地牢中度过那漫长而屈辱的岁月，她的绝望与疯狂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她的反抗、她的妥协、她的算计，她如何在被囚禁期间以身入局，通过血脉对吕家设下诅咒，让每一位觉醒完整版双全手的继承者，都将亲身体验她被囚禁的痛苦记忆。
那些记忆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实打实的感受。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铁器碰撞的声音从早到晚，铁锈和血腥的气味混在一起，永远散不掉。你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年月日，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陌生。那不是一段历史，是端木瑛把杨锦明摁进了她的身体里，让他用她的眼睛看，用她的皮肤感受，用她的心去感受那种被囚禁到发疯的滋味。然后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还是自己，但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杨程军没有接话，只是把茶杯从他手里拿走了。茶已经凉了。
手术室里的灯很亮。白炽的光把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不锈钢的器械台上摆着几排整齐的工具，有些杨锦明叫不出名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出的混合气味，混在一起让人鼻腔发紧。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躺着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那是一具痴肥的身体，大得惊人，皮肤呈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什么东西在死水里泡了很久捞出来的。身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孔洞——大大小小，不规则的，有的像被利器捅出来的，有的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撑开的，愈合了又裂开，裂开了又愈合。孔洞的边缘是黑色的，像是被烧焦过，又像是某种组织坏死后留下的疤痕。
杨程军站在手术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臃肿变形的脸，目光很平静。杨锦明穿上手术服，走到手术台前，看了那张脸一眼。梁挺。不，不是梁挺。是平行世界的梁挺。杨锦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杨程军。
“我也是服了你们。竟然把梁爷的平行世界体也抓来了。”杨锦明的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你确定真的要复活吗？”
白鸮梁挺在主世界是另一种存在。不是那个臭名昭着的全性妖人，不是一个魔头。这里的人提起他，叫声“梁爷”，语气里带着的是尊重。杨锦明不知道平行世界的梁挺都做过些什么，但他知道主世界的梁挺——那个被杨程军和杨锦成等一干人尊称为“梁爷”的老人，他修了一辈子的机关术和符箓，在江湖上名声极好，晚辈们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后来他死了，死在一次任务里，死得很干净，没给任何人添麻烦。杨锦明在海外那些年，每年清明都会去扫墓。
杨锦明不是没有想过对主世界的这些人来说，平行世界的梁挺意味着什么。在主世界的人眼里，白鸮梁挺是机关与符箓两门的大宗师，“墨筋柔骨术”的唯一传人，将骨骼和筋膜替换为特制绳状机关，全身孔洞伸出可伸缩操控的“绳枪”，用于攻击、束缚或防御。孔洞周围铭刻符箓，配合机关增强操控精度，同时强化身体柔韧度，实现超乎常理的扭曲动作，以躯为械，让机关与符箓协同，使身体成为攻防一体的“机关人”。那些孔洞既是功法改造的产物，也是他扭曲一生的象征。据传，他幼时因相貌丑陋被父母抛弃，成长中又遭师兄弟欺辱，在获得力量后开始用极端方式寻求他人的惊愕与关注。
但这些在主世界都不重要。因为主世界的梁挺不是这样的人。主世界的白鸮梁挺干干净净活了一辈子，清清白白走了一辈子。而平行世界这个梁挺的尸体现在躺在这张手术台上，身上每一个孔洞都在提醒杨锦明，这个人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杨程军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机关球。球体是铜制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箓纹路，纹路之间嵌着暗红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东西。他把机关球托在手心里，举到杨锦明面前。
“梁爷在临死前跟我说过，在他死后，如果哪一天世界之门开启了，那也就是代表计划要实施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机关球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符箓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这个机关球里面，储存着梁爷所有的记忆。”
杨锦明看着那个球。铜制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符箓的刻痕深而清晰，是手艺人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把这段记忆植入他脑中。”杨程军把机关球放在器械台上，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我不知道这家伙接受了这段记忆之后能不能帮忙。但试一试吧。”
杨锦明没有回答。他转身看着手术台上那具痴肥的身体，看着那些孔洞。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梁挺脸上那些孔洞格外密集，有些甚至在不停地轻微蠕动，仿佛谁——是那个被全性唾弃的魔头，还是主世界那个受人尊敬的梁爷，还是某种两者之间的、既不是谁也不是谁的怪物。
他拿起器械台上的机关球。铜制的球体很沉，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符箓的纹路硌着掌心，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说一些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分量的话。
手术室里的灯还是那样亮，照得人无所遁形。杨锦明把机关球举到眼前，透过铜制外壳上细密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的脸——黑眼圈还是很重。他把球放下，拿起了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