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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张西营的根雕扬名,省城办展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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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蔫的五味子刚卖完,张西营的根雕就出了大名。

事情的起因还是王慧慧。她在省城给张西营办过一次展览,那是去年的事,展览不大,就在自己的店里腾出一面墙,摆了几件根雕,挂了几天就撤了。但那次展览之后,陆续有人来问——有人想买,有人想订,还有人说是某某美术学院的,想请张西营去讲课。张西营哪会讲课,推了。但那些人没死心,电话打到林场来,张西龙接的。

“张场长,我们是省城美术学院的。我们想请张西营师傅来学校做个讲座,讲讲民间根雕艺术。您看行不行?”

张西龙握着电话,看了看正在木工坊里埋头雕东西的大哥,想了想说:“他不太会说话。”

“不用会说话。”那边说,“让他带着作品来,现场雕就行。学生们看的是手艺,不是听演讲。”

张西龙把这事跟张西营说了。张西营一听就摆手:“不去不去。我哪会讲课?我就会雕东西。”

“人家不是让你讲课,是让你现场雕。”张西龙解释,“你雕你的,学生们在旁边看。你一句话不用说。”

张西营想了想,还是摇头:“省城太远了。来回好几天,耽误活。”

张西龙笑了:“大哥,你这活耽误几天没事。去省城一趟,见见世面,也让更多人知道你雕的东西。这对林场有好处。”

张西营沉默了半天,最后说:“那……你陪我去?”

“陪你去。”

张西营这才点了头。

出发那天,张西营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又挑了几件根雕——一只展翅的鹰、一只卧着的鹿、一只单腿站立的鹤,还有几个笔筒和茶盘。他把它们用软布一层一层地包好,装进一个大木箱里。那木箱是他自己打的,松木的,结实得很,里面还垫了干草和旧棉絮,防震防磕。

张西龙帮他抬木箱,掂了掂,足有五六十斤。“大哥,你带这么多?”

“都是好料子。”张西营说,“万一有人看上了呢。”

张西龙笑了。大哥平时闷葫芦一个,到了这种事上,心里比谁都有数。

到了省城,王慧慧在车站接他们。她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前几个月圆润了些——婚后日子过得舒坦。看见张西营抱着木箱从车上下来,赶紧迎上去:“大哥!您可算来了!美院那边催了好几回了。”

“催啥。”张西营抱着木箱,有些不知所措,“我又不是啥大人物。”

“在美院那些学生眼里,您就是大人物。”王慧慧接过他手里的木箱,“走,先去店里歇歇,下午去美院。”

下午,张西龙陪着张西营去了省城美术学院。学院在城东,一栋老旧的灰色教学楼,楼前种着几棵法国梧桐,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张西营抱着木箱走进去,迎面是一间大教室,里面摆了十几张画架和桌子,墙上挂着各种学生的作品——有素描,有水彩,还有几件木雕和泥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迎出来,戴着眼镜,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

“张师傅,欢迎欢迎!”老师握住张西营的手,“我是雕塑系的刘老师。您的根雕,我在王经理的店里见过,印象深刻。”

“啥深刻。”张西营憨憨地笑,“就是雕树疙瘩。”

“雕树疙瘩能雕到您这个水平,那就是艺术。”刘老师认真地说,“来,咱们进去。学生们都等着呢。”

教室里坐了二十几个学生,有男有女,有的在画画,有的在捏泥塑。看见张西营抱着木箱进来,都抬起头。刘老师拍了拍手:“同学们,这位是张西营师傅,从向阳林场来的。他是民间根雕艺术家,作品在省城展览过。今天他给大家现场演示根雕技法。大家认真看。”

张西营被安排在一张长桌前面。他把木箱打开,把带来的根雕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那只展翅的鹰、卧着的鹿、单腿站立的鹤,还有几个笔筒和茶盘,摆了一排。学生们围过来,蹲在桌边,看着那些根雕,眼睛都亮了。

“这是鹰?跟活的一样!”一个女生惊叹。

“你看这羽毛,一根一根的,怎么刻出来的?”一个男生凑近了看。

刘老师敲了敲桌子:“别光看,认真学。张师傅,您开始吧。”

张西营从木箱里又拿出一块榆木疙瘩——是他从林场带来的,拳头大,形状不规则。他把它放在桌上,又掏出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刻刀。刀柄磨得溜光,刀刃薄而利。他低头看了看木头,看了很久,像是在跟木头说话。

然后他下刀了。

一刀,两刀,三刀。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不多不少,正好落在该落的地方。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地上,落在学生们的鞋面上。他刻得很专注,像是周围没有人,只有他和木头。他的眉头微皱,嘴唇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刀尖。那木头在他手下一点一点地变了形状——先是个轮廓,然后是头,然后是身子,然后是尾巴。他一边刻一边吹木屑,吹完了接着刻。

学生们屏住呼吸,盯着他的手。那只手又粗又大,关节上全是老茧,指头上有几道旧疤。但握着刻刀的时候,那只手比谁都稳,比谁都细。每一刀下去,木头上就多一道纹路——有的是羽毛,有的是花瓣,有的是水波。

刻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只小松鼠成形了。蹲在木头上,尾巴翘着,前爪捧着一颗松果,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磕松子。张西营用砂纸打磨了两遍,又用布擦了擦,然后放在桌上。

“成了。”他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刘老师走过来,拿起那只松鼠,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赞:“张师傅,您这手艺,我教了半辈子雕塑,教不出来。”

张西营搓着手,不好意思了:“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认真琢磨还得了?”一个学生笑着说。

刘老师把松鼠传给学生们看。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传,看得仔细,有的还拿出本子记。一个男生问:“张师傅,您怎么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张西营想了想:“看木头。木头本身就有形状。你顺着它的纹路走,它就告诉你该雕什么。”

“要是看不出来呢?”

“那就多看。看久了,就看出来了。”

那男生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多看,看久就出来了。”

接着,张西营又雕了一只小鸟、一只兔子、一只青蛙。每一件都不大,但每一件都活灵活现。学生们看得入迷,有的忘了记笔记,有的连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刘老师站在旁边,一直在点头。

到了傍晚,刘老师把张西营带来的根雕都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他对张西龙说:“张场长,我有个想法——我们系想给张师傅办个展览。就在学校的展厅里。展他的根雕,让全校师生都看看。您看行不行?”

张西龙看了看张西营。张西营愣了一下,然后搓着手说:“我这些树疙瘩……能办展览?”

“能。”刘老师认真地说,“您这些作品,有生命。比我们系里很多学生的作品都有生命力。”

张西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眼圈红了。

展览定在三天后。刘老师带着学生忙活了两天,把展厅布置好了——墙上挂着张西营的照片和简介,展台上摆着他的根雕——大大小小几十件,从展翅的鹰到蹲着的松鼠,从卧着的鹿到单腿站立的鹤,还有各种笔筒、茶盘、烟斗、摆件。展厅中间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着那块榆木疙瘩和一把刻刀,是给张西营现场表演用的。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不少人。有美院的师生,有省城根雕界的同行,有王慧慧请来的记者,还有几个收藏家。他们在展厅里转来转去,在一件件根雕前停下来,仔细端详,啧啧称赞。

“这鹰的翅膀,刻得跟真的一样。”一个收藏家蹲在展台前,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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