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张西营的根雕扬名,省城办展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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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看这松鼠,尾巴翘着,嘴巴张着,像是在磕松子。”另一个收藏家说。
“我最喜欢这只鹤。单腿站着,头埋在翅膀里,像是在打盹。”一个女学生说。
张西营站在展厅角落,不知所措。他穿着新做的灰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张西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大哥,您别杵这儿,去跟人说说话。”
“我不会说。”张西营小声说。
“不用会说。人家问啥你答啥。”
一个记者走过来,举着话筒:“张师傅,您是怎么想到雕这些的?”
张西营搓了搓手,憋了半天:“瞎琢磨的。”
记者笑了:“您可真谦虚。那您雕了多久了?”
“从小跟我爹学的。”张西营说,“后来搁下了,这几年又捡起来了。”
“您为什么喜欢根雕?”
张西营想了想,说:“木头有生命。你把它雕成什么,它就变成什么。我雕它们的时候,觉得它们本来就是那样的。我就是把多余的木头去掉,让它们露出本来的样子。”
记者把这段话记下来,登在了第二天的省城报纸上。文章的标题是《张西营:让木头“活”过来的人》。
展览办了三天,来了上千人。张西营的根雕卖出了十几件,价格比预想的还高。那只展翅的鹰被一个收藏家买走了,花了八百块。一只龙凤呈祥的笔筒被一个企业家买走了,花了六百块。还有个老太太买了一只松鼠,说是给孙子当玩具,花了三百块。
“大哥,您这趟,赚了三千多块。”张西龙帮他算账。
张西营捧着那摞钱,手都在抖。他这辈子,从来没一次性赚过这么多钱。以前在屯里,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百块。如今,三天就赚了三千多。
“西龙,这钱……咋办?”他问。
“您自己留着。”张西龙说,“这是您的手艺挣的。”
“不行。”张西营摇摇头,“林场给我发工资,给我分房子,我不能再拿这个钱。这钱,给林场。”
“大哥——”
“西龙,你听我说。”张西营把钱塞到他手里,“我是个木匠,有手艺,但没你,这手艺只能雕个板凳、打个柜子。是你把我带到林场,给我地方,给我材料,给我时间。这钱,是林场的。”
张西龙看着大哥,眼圈红了。他没有再推辞,把钱收下了。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钱,用大哥的名字存着,将来给铁蛋上学用。
展览结束后,张西营要回林场了。临走那天,刘老师带着几个学生来送。学生们围着他,有的要签名,有的要合影。张西营被围在中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说什么。一个女生拿着本子递过来:“张师傅,您给我签个名吧。”
张西营接过本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张西龙。张西龙点了点头。张西营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字——“张西营”。字写得不大,但很认真,一笔一画,像是刻在木头上。
“谢谢张师傅!”女生把本子抱在怀里,高兴得直蹦。
上了火车,张西营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省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张西龙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大哥,累不累?”
“累。”张西营说,“比雕三天东西还累。”
张西龙笑了:“那就歇会儿。”
张西营闭上眼,靠了一会儿,忽然说:“西龙。”
“嗯?”
“我雕的东西,真的有人看?”
“真的。”
“还有人买?”
“有。三千多块呢。”
张西营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他忽然说:“西龙,我想回去雕个新东西。”
“雕啥?”
“雕一只鹰。跟以前的不一样。以前雕的是展翅的,这回我想雕一只收翅的,蹲在石头上,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风。”
张西龙想了想,说:“行。回去我给你找块好料子。”
张西营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张西龙看着大哥的侧脸——那张被山风吹了几十年的脸,皱纹很深,但眼睛是亮的。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海屯,大哥蹲在院子里,用一把旧锯、一把钝刨子,修修补补过日子的样子。那时候大哥还年轻,但腰已经弯了,脸上也没光。如今,大哥的腰更弯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手是活的,日子是旺的。
回到林场,已经是傍晚了。大嫂早就在院子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迎上去:“咋样?省城好不好?”
“好。”张西营说。
“咋个好法?”
张西营想了想:“人多。看的人多,买的人多。”
大嫂笑了:“那你赚了?”
张西营从兜里掏出那沓钱,递给大嫂。大嫂接过来数了数,手都在抖:“三千多?”
“嗯。”
大嫂眼圈红了。她把钱揣进怀里,拉着张西营的手往屋里走:“走,吃饭。我给你炖了鸡。”
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哥大嫂的背影,心里想,大哥这个人,话不多,但手巧,心也实。他雕的东西,城里人认,学生认,收藏家认。以前在屯里,没人瞧得起他。如今,他是“民间根雕艺术家”,是省城报纸上的“名人”。可他还是那个他——还是蹲在木工坊里,对着树疙瘩,一刀一刀地雕。不张扬,不嘚瑟,不翘尾巴。
夜里,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把这次省城展览的账记完。张西营的根雕卖了三千多块,加上之前攒的,够铁蛋将来念书用了。他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把清辉洒在院子里。木工坊的灯还亮着——大哥大概已经开始雕那只新鹰了。刻刀走木头的沙沙声,细细密密的,从窗户缝里飘出来,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张西龙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