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佟德胜的最后一次放山，刘建国接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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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

刘建国接过来，手都在抖。

“建国，我放了一辈子山。”佟德胜慢慢地说，“抬了多少参，记不清了。但每一株，我都记得。这株是最后一株了。”

刘建国抬起头，看着师傅。佟德胜的眼圈有些红，但嘴角是笑的。他说：“师傅，您以后还进山不？”

“不进了。”佟德胜摇了摇头，“腿不行了。走不动了。以后这山，就交给你了。”

刘建国跪下来，给佟德胜磕了三个头。佟德胜没躲，受了他这三个头。

“起来吧。”佟德胜说，“别整这出。”

刘建国站起来，把参包好，放进褡裢里。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佟德胜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更慢了。他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看树，看看草，看看天上的云。刘建国跟在后面，不催，也不问。他知道，师傅在看什么。他在看山。看了一辈子的山，如今要道别了。

走到山梁上的时候，佟德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柞树林在身后，绿油油的，一直铺到天边。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回到林场，已经是午后了。张西龙站在场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迎上去。佟德胜把褡裢递给张西龙，说：“抬了一株。五品叶。”

张西龙打开褡裢，掏出那个桦树皮包，打开看了看。参的品相极好，须子全，珍珠疙瘩密。他看了半天，把参包好，还给佟德胜：“佟叔，这参，您留着。”

佟德胜摇了摇头：“给建国。他抬的。”

刘建国站在旁边，眼圈红了。他接过参，捧在手里，看着佟德胜。佟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保管。以后放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老了，跑不动了。”

“师傅……”

“别整这出。”佟德胜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张西龙说，“西龙，晚上让食堂加个菜。炖个鸡。我跟建国喝两盅。”

张西龙笑了：“行。我让大嫂炖鸡。”

晚上，食堂里多了一道菜——小鸡炖蘑菇。大嫂炖了一大锅，鸡肉烂乎乎的，蘑菇吸饱了汤，鲜得很。佟德胜坐在上首，刘建国坐在他旁边。爷俩一人一盅酒，慢慢喝。张西龙、王三炮、栓柱、铁柱、赵小军、韩老蔫，都围坐在旁边。

“佟叔，今天这山放得好。”王三炮端起酒杯。

“好。”佟德胜说，“最后一趟了。”

“以后真不去了？”王三炮问。

“不去了。”佟德胜说，“腿不行了。再说，建国能行了。他比我强。”

刘建国低下头，眼圈红了。

“建国，你师傅夸你，你还不赶紧敬他一杯？”张西龙说。

刘建国站起来，端起酒杯：“师傅，我敬您。”

佟德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看着刘建国，慢慢地说：“建国，你记住了——抬大留小，抬成留童。不能贪。我师傅传给我的，我传给你。你再传下去。”

“记住了。”刘建国用力点头。

佟德胜点了点头，又倒了一盅酒，慢慢喝。他的脸红了，眼睛也亮了。他看了看这一桌子的人，忽然笑了：“西龙，你说我这一辈子，值不值？”

张西龙想了想：“值。”

“咋值？”

“您在山里跑了一辈子，抬了多少参，救了多少人。您教了建国，建国又教徒弟。您的本事，传下去了。您的规矩，也传下去了。”

佟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值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月亮，慢慢地说：“我师傅的师傅，传给了我师傅。我师傅传给了我。我传给了建国。建国再传下去。这山，这参，这规矩，不能断。”

他把酒喝了，放下杯子，站起来。刘建国赶紧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张西龙一眼：“西龙。”

“嗯？”

“明天让建国把那株参卖了。钱给林场。给孩子们买书。”

张西龙点了点头：“行。”

佟德胜进了屋，灯灭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月亮升起来了，把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老松树上，洒在佟德胜屋前那几盆鸡冠花上。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着佟德胜的窗户，站了很久。

“西龙，还不睡？”林爱凤抱着铁蛋走出来。

“睡了。”他接过铁蛋，抱在怀里。铁蛋已经睡着了，小拳头攥着他的衣领。张西龙抱着他，往家走。他想，佟德胜这辈子，没儿没女，但徒弟就是他的儿子。刘建国接了他的棒，也接了他的心。这片山，这片林，这些人，一代一代传下去。这就是根。

夜里，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猫头鹰的叫声。他想起很多年前，佟德胜第一次带他进山的时候，老人蹲在参棵子前面，一株一株地讲。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老人啰嗦。如今，老人老了，走不动了。但那些啰嗦，他全都记住了。他想，等铁蛋长大了，他也带铁蛋进山，把佟德胜教他的，教给铁蛋。一代一代，一辈一辈，传下去。这片山，这片林，就永远不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