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海棠烬(1/2)
暗夜杀机
刀光劈碎窗纸的刹那,顾怀瑾已翻身滚入书案之下。他并非毫无防备——自那日码头窥见沈知意异样眼神,便知暗流已至险滩。书房内几处紧要卷宗白日里已转移,留下的多是无关副本,但案头那份刚整理出的、关于“鬼手刘”与接货渠道的密报摘要,仍未来得及收起。
黑影共四人,皆着夜行衣,黑巾蒙面,动作迅捷狠辣,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为首之人破窗而入,直扑书案,见案后无人,低喝一声:“搜!”
顾怀瑾屏息凝神,右手悄然探入靴筒——那里藏着一把尺余长的短刃,是陈默所赠,锋刃淬毒,见血封喉。他非武将,但江南盐案中几度生死,亦习得些保命手段。此刻敌众我寡,硬拼必死,唯有……
“在这里!”一名杀手瞥见案下衣角,挥刀便斩!
顾怀瑾猛地将身前矮凳踢出,趁对方格挡之际,身形疾窜,扑向侧方多宝格。格上有一尊青铜貔貅镇纸,是机关——陈默为防不测,在驿馆他房中暗设警铃,拉动此镇纸,都督府当值亲卫便能见示警焰火。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脑后劲风袭来!顾怀瑾咬牙侧闪,刀锋擦耳而过,削断几缕发丝。他反手短刃向后疾刺,却刺了个空——对方身法诡异,如鬼似魅,已绕至其侧,一掌拍向他后心!
千钧一发,窗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鸟鸣,短促尖锐,不似夜枭。
杀手动作微滞。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黑影如箭般射入房中,剑光如雪,直取攻向顾怀瑾的那名杀手后颈!杀手惊觉回身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来者一身玄色劲装,面覆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正是陈默安排暗中护卫顾怀瑾的暗卫首领,代号“影七”。他剑法狠辣,招招搏命,瞬间逼退两名杀手,护在顾怀瑾身前。
“走!”影七低喝,一剑荡开劈来的刀锋,左手已摸向怀中。
顾怀瑾毫不迟疑,扑向多宝格,一把抓住貔貅镇纸,用力一旋!机关发动,格下暗格弹开,露出三枚蜡丸。他抓起一枚,狠狠掼在地上——
“砰!”白烟炸开,刺鼻辛辣之气弥漫。是陈默从军中带来的“迷目烟”,虽不致命,却可暂蔽视线。
顾怀瑾趁乱撞开侧面小窗,翻出书房,落入院中。几乎同时,驿馆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呼喝——是都督府亲卫赶到!
房中打斗声愈烈,夹杂着闷哼与刀剑入肉之声。顾怀瑾背靠院墙,短刃横胸,急促喘息。烟尘中,只见影七与两名杀手缠斗,另两人已倒伏在地,不知生死。影七肩头染血,剑势却更急,显然是想尽快解决对手。
“留活口!”顾怀瑾高喊。
话音未落,院墙上忽又掠入三道黑影,身法比先前杀手更飘忽,落地无声,直扑顾怀瑾!其中一人抬手便是三点寒星,呈品字形射来,竟是江湖罕见的“透骨针”!
顾怀瑾避无可避,只堪堪侧身,左肩一痛,已被一针没入。针上喂了麻药,半个身子顿时一僵。另两人已至身前,刀剑齐出——
“叮!叮!”
两枚铜钱破空而至,精准击在刀剑之上,劲力奇大,竟将刀锋荡开寸许。一道灰影如大鸟般自隔壁屋顶扑下,掌风呼啸,逼得两名杀手后撤。
来人是个身形瘦高的老者,葛衣布鞋,面容枯槁,双目却精光四射。他挡在顾怀瑾身前,袖中滑出两截短棍,一拧一合,化作一根齐眉铁尺,横扫而出,势大力沉。
“漕帮的‘量江尺’?!”一名杀手惊疑出声。
老者不答,铁尺翻飞,招式古朴厚重,却将三名新来杀手尽数笼罩。影七亦解决房中残敌,挺剑来援。局面一时胶着。
此时,驿馆大门被撞开,数十名都督府亲卫涌入,弓弩上弦,火把通明,将院中团团围住。陈默一身便服,按剑立于门前,面沉如水。
“拿下!要活的!”
杀手见势不妙,呼啸一声,各自打出暗器烟幕,欲借夜色遁走。那葛衣老者铁尺一挥,震飞大部分暗器,影七则鬼魅般贴上一人,剑尖连点,封住其穴道。另两人却已翻上墙头。
“射腿!”陈默冷喝。
弓弦响动,数支弩箭追射,墙头传来一声闷哼,一人栽倒,被亲卫拖下。另一人却消失在夜色中。
“追!”陈默令一队亲卫追击,自快步走向顾怀瑾,“怀瑾,伤势如何?”
顾怀瑾左肩已麻木,勉强以短刃支地,脸色苍白:“皮肉伤,针上麻药厉害……多谢这位前辈相救。”他看向那葛衣老者。
老者收起铁尺,对陈默微微拱手:“老朽漕帮护法,铁尺赵无量,奉帮主之命,暗中护卫顾大人。帮主说,漕运之事,漕帮有责,不能任由宵小祸乱。”
陈默目光一闪:“赵老前辈,久仰。代陈某谢过韩帮主。今夜之情,汴州都督府记下了。”
“分内之事。”赵无量不多言,退至一旁。
此时,被擒的三名杀手,除一人重伤昏迷,余下两人皆咬碎口中毒囊,顷刻毙命,显然都是死士。陈默面寒如冰,俯身检查杀手尸身,除寻常夜行衣与制式刀剑,别无标识,唯有一人腕内侧有个极淡的青色刺青,形如飞鸟。
“是‘青鹞’。”赵无量瞥了一眼,低声道,“专接脏活的杀手组织,踪迹不定,要价极高。能驱使青鹞的,非富即贵。”
陈默点头,令人将尸体与俘虏带下去细查。他扶住顾怀瑾,沉声道:“他们急了。刺杀朝廷命官,形同造反。看来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顾怀瑾忍痛道:“他们是为灭口,亦为阻挠。那密报……”他看向书房,窗扉破碎,内里一片狼藉。
影七已入内查看,片刻出来,摇头:“案上那份关于‘鬼手刘’的密报不见了。其余卷宗有翻动痕迹,但紧要的应未遗失。”
“果然。”陈默冷笑,“是冲着‘鬼手刘’的线索来的。苏掌柜与那老船工指认后,我们刚画出图形下发,对方就动了。好快的耳目!”
顾怀瑾忽道:“那封提及下官岭南旧友的公文……今日才到。夜间便有刺杀。时间太过巧合。”
陈默眼中厉色一闪:“你是说,公文是饵,亦是信号?”
“或许。”顾怀瑾望向澄园方向,夜色深沉,那里一片静谧,“沈小姐今日在做什么?”
“午后去大相国寺进香,申时末便回澄园,未曾外出。”陈默道,“但她身边那位容嬷嬷,申时三刻曾独自出园,说是去药铺为沈小姐抓安神药,两刻钟后返回。药铺在东城,与驿馆方向相反。”
“两刻钟,足以做很多事。”顾怀瑾低声道,“赵老前辈,您可知‘青鹞’与镇国公府……可有牵连?”
赵无量捻须沉吟:“镇国公府明面上自然与这等江湖组织无关。但老朽曾听闻,京中某些勋贵世家,会暗中圈养或结交一些江湖势力,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青鹞’首领神秘,据说与京中某位贵人交往甚密,具体是谁,却无人知晓。”
陈默与顾怀瑾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深意。没有证据,但所有线索,都若有若无地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府。
“先疗伤。”陈默扶顾怀瑾入内,唤来军医。那透骨针无毒,只是强效麻药,军医以磁石吸出,又敷上解毒清心的药膏,麻木感渐消。
“对方一击不成,恐有后手。”陈默屏退左右,低声道,“怀瑾,你需暂避锋芒。我有一处隐秘外宅,你可……”
“不可。”顾怀瑾摇头,目光坚定,“下官若此时隐匿,反显得心虚,亦会打草惊蛇。他们既要杀我,必是认为下官乃关键。下官偏要留在明处,看他们还能如何。”
“可你的安危……”
“经此一役,对方知我们有备,短期内应不敢再动。且都督加派人手,又有赵老前辈暗中看顾,当可无虞。”顾怀瑾顿了顿,“眼下最要紧的,是顺着‘鬼手刘’这条线追下去。密报虽失,但图形已下发,接货渠道的名单,下官已默记于心。他们抢走密报,反而证明此线紧要。”
陈默沉吟片刻,点头:“好。我会加派暗哨,十二时辰护卫。另外,那仿制的‘漕海通衢’印,已通过苏家旧渠道放出风声,三日后,在城西‘老河口’废仓,有一批‘山货’要出。届时布下天罗地网,且看谁来接头。”
顾怀瑾精神一振:“此计甚好。但需防备对方将计就计。”
“我已令赵虎挑选精锐,混入漕工、力夫中,层层设伏。老河口地势开阔,易守难攻,只要人来,必叫他有来无回。”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方既动杀招,我们也不必再留情面。只是沈知意那边……”
“她不动,我们亦不动。”顾怀瑾道,“圣旨令我们‘暗中观其行止’,那便观着。她若真与军械案有关,迟早会露出马脚。若无关……那这趟浑水,她蹚进来,也别想干干净净出去。”
海棠暗香
澄园,漱玉轩。
沈知意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雕成海棠花形,花蕊处一点嫣红,是天然沁色。窗外月色如水,映着她清冷容颜。
容嬷嬷悄步而入,低声道:“小姐,那边……失手了。顾怀瑾只受了轻伤,被他身边暗卫与一个漕帮老头救下。我们的人,折了四个,活口皆服毒。青鹞那边,尾巴已处理干净。”
沈知意指尖一顿,玉佩轻轻落在锦垫上。“漕帮……赵无量?韩铁拐倒是会做人情。”
“是。而且,陈默已加派人手护卫驿馆,明暗哨皆增。顾怀瑾也未如我们预想的那般躲藏,反而如常出入,去了一趟都督府,又去见了那苏家父女。”
“倒是硬骨头。”沈知意唇角微勾,却无笑意,“那密报呢?”
“已取回,按小姐吩咐,未看内容,直接焚了。”
“很好。”沈知意重新拈起玉佩,对着月光细看那点嫣红,“三叔那边,联系上了吗?”
容嬷嬷面色凝重:“三爷……前日已秘密离京,说是去江南访友。但我们的人发现,他离京后并未南下,而是折向西北,似是往陇右方向去了。国公爷大怒,已派人去追,但……”
“西北?陇右?”沈知意坐直身子,眼中寒光乍现,“那是镇北军的地盘!他去那里做什么?难道与北边也有勾连?”
“老奴不知。但三爷行事向来……跳脱。岭南军械案尚未了结,他若再惹上镇北军,那……”容嬷嬷不敢再说下去。
镇北军,戍守边关,统帅是威远将军楚惊澜。楚家世代将门,军权在握,与镇国公府素无往来,甚至隐隐有些不对付。若三爷沈泓的幼子沈三爷真与北边有牵扯,那就不只是走私军械,而是涉嫌勾连边将,图谋不轨,是真正的灭门大罪!
沈知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不能再等了。三叔这个祸根,必须断掉。岭南那边,联络我们的人,让他们立刻收手,所有痕迹抹平。那个‘鬼手刘’,处理掉,干净些。”
“可是小姐,岭南那边是条大财路,三爷经营多年,若就此斩断,损失巨大,且那边的人未必肯……”
“损失再大,比得上阖府性命吗?”沈知意冷冷打断,“至于他们肯不肯……由不得他们。告诉他们,这是爷爷的意思。若不服,自有手段让他们服。”
“是。”容嬷嬷应下,又迟疑道,“那顾怀瑾与陈默这边……他们似乎已布下陷阱,三日后在老河口,要钓‘鬼手刘’。”
“让他们钓。”沈知意淡淡道,“‘鬼手刘’不会去了。不仅他不会去,所有可能与三叔有关的线,三日内全部斩断。让陈默和顾怀瑾……扑个空。”
“那他们若顺藤摸瓜……”
“摸不到。”沈知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都督府方向,“没有线索,他们能如何?圣旨只让我们‘观其行止’,可没让他们把天捅破。陈默是聪明人,该知道适可而止。至于顾怀瑾……”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人倒是个麻烦。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那岭南旧友谢迁……可做文章吗?”
容嬷嬷低声道:“谢迁去岁已病逝于岭南任上,无妻无子,身后萧条。顾怀瑾若念旧情,或可由此触动。但此人看似温文,实则心性坚韧,当年江南盐案那般境地都挺过来了,恐不易动摇。”
“病逝了……”沈知意轻叹一声,不知是惋惜还是什么,“那便换个法子。是人,总有在乎的东西。顾怀瑾在乎什么?名声?仕途?还是……别的什么?”
她沉思片刻,忽道:“我记得,顾怀瑾有一幼妹,名唤顾清宁,年方十四,寄养在江南外祖家,可是?”
容嬷嬷一怔:“小姐是想……”
“接她来汴州。”沈知意转身,月光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就说我南下途中,偶遇顾家妹妹,一见如故,邀她来澄园小住,以全姐妹之谊。顾怀瑾是聪明人,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容嬷嬷悚然:“小姐,此计虽可挟制顾怀瑾,但若传出去,恐对小姐清誉有损。且那顾清宁若在澄园出事,顾怀瑾必不会干休……”
“清誉?”沈知意轻笑一声,笑意凉薄,“自我踏入汴州那日起,清誉便已不重要了。至于出事……只要她安安分分,我自会待她如上宾。但若她兄长不知进退,那便怪不得我了。”
她走回榻边,拾起那枚海棠玉佩,指尖拂过温润玉质:“告诉顾怀瑾,三日后,我在澄园设‘海棠宴’,请他过府一叙。就说……我想听听,汴州的风土人情。”
容嬷嬷心领神会:“是。老奴这便去办。”
“慢着。”沈知意叫住她,从妆奁中取出一只小小锦囊,递给容嬷嬷,“把这个,交给顾怀瑾。就说……是故人遗物,物归原主。”
容嬷嬷接过锦囊,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半旧的铜钱,以红绳系着,钱文模糊,似被常年摩挲。
“这是……”
“谢迁的贴身之物。”沈知意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当年他离京前,将此物赠我,说若他日有难,可持此物寻他。可惜……他没用上。如今,该还给该还的人了。”
容嬷嬷默然,收起锦囊,躬身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沈知意独自立于月下,良久,低低一叹:
“顾怀瑾,莫要逼我。”
三、老河口空
三日后,老河口废仓。
从清晨至黄昏,伏哨四布,暗桩无数,赵虎亲自带队,扮作苦力蹲守。然而,日头西斜,除却几只野狗在废墟间觅食,半个人影也无。
“大人,无人来。”赵虎回禀,脸色难看。
陈默与顾怀瑾亲至现场,见废仓内外毫无异状,连个探风的都没有,心知计划已泄。对方不仅未上钩,反而彻底切断了这条线。
“苏家旧渠道那边,今日可有异动?”顾怀瑾问。
“没有。那几个被我们盯住的接头人,今日皆如常作息,无任何异常联络。”赵虎道,“仿制的‘漕海通衢’印,也无人来验看。”
陈默面色阴沉:“对方反应太快,太彻底。要么是预知了我们的计划,要么是……壮士断腕,将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一夜之间全部斩断。”
“内鬼?”顾怀瑾轻声。
陈默摇头:“此次布置,知者不出五人,皆是我生死弟兄,绝无可能泄密。除非……”他看向顾怀瑾,“你的行止,被人窥探了。”
顾怀瑾想起那日夜刺后,自己为安人心,次日如常去都督府、见苏家父女,难道那时便被盯上,从而推断出老河口之局?抑或是……沈知意那日码头一瞥,已察觉苏家货栈被重点关注,进而顺藤摸瓜?
正思量间,一名亲卫匆匆而来,递上一封帖子:“都督,顾大人,澄园送来请柬,沈小姐请顾大人明日过府,赴‘海棠宴’。”
陈默接过帖子,烫金软缎,散发淡淡海棠香,落款是簪花小楷“沈知意谨具”。他递给顾怀瑾,冷笑道:“宴无好宴。白日布局落空,夜间请柬便至。这位沈小姐,是迫不及待要敲打你了。”
顾怀瑾展开请柬,目光在“海棠宴”三字上停留片刻,又见帖中夹着一枚铜钱,以红绳系着,钱文模糊。他拈起铜钱,指尖抚过那些磨损的痕迹,瞳孔微缩。
“这是……”陈默亦认出,“谢迁的‘洪武通宝’?他从不离身。”
“是她送来的。”顾怀瑾声音微哑,“谢兄病逝岭南,此物当随葬。如今出现在她手中……她是在告诉我,谢兄之死,她知情。甚至,谢兄当年被贬岭南,也可能与她、与镇国公府有关。”
陈默怒道:“好手段!以故人遗物相胁,逼你就范!怀瑾,此宴凶险,不去也罢。我替你回绝,就说你旧伤复发,需静养。”
“不。”顾怀瑾握紧那枚铜钱,冰凉的钱身硌得掌心生疼,“她既出招,我便接招。看看这位镇国公府的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可你若去,她以你妹妹为质,或以谢迁之事相挟,你当如何?”
顾怀瑾沉默良久,将铜钱收入怀中,抬眸时,眼底一片清明:“我若不去,她更会疑我惧她,进而加紧逼迫。不如坦然赴约,见招拆招。至于清宁……我已修书外祖,令其紧闭门户,无我亲笔,任何人不得接走清宁。江南距此千里,她手再长,也未必能顷刻及至。谢兄之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若真与镇国公府有关,那我更该去,问个明白。”
陈默知他性子外柔内刚,一旦决定,难以更改,只得道:“既如此,我多派好手,暗中护卫澄园内外。若有不测,以响箭为号,我即刻带兵闯园要人!大不了,扯破脸皮,我看她镇国公府敢不敢在汴州地界,公然谋害朝廷命官!”
顾怀瑾拱手:“谢都督。但请莫要妄动,以免授人以柄。我自有分寸。”
当夜,顾怀瑾回到驿馆,对灯独坐。取出那枚铜钱,就着烛火细看。钱是前朝“洪武通宝”,存世颇多,并不珍贵。但这一枚,边缘被摩挲得光滑,钱文“通”字缺了一角,是当年他与谢迁同在翰林院为庶吉士时,一次酒后嬉闹,谢迁不慎将铜钱摔在石阶上磕坏的。谢迁当时大笑,说“钱缺一角,人缺一隅,方是圆满”,遂以红绳系之,随身佩戴,视若珍宝。
后来,谢迁因直言被贬,离京前夜,二人对酌。谢迁将此钱赠他,笑道:“此去岭南,生死难料。此钱伴我多年,今赠怀瑾,若他日我得全尸而还,便以此钱买酒,你我地府再饮。若我曝尸荒野,便以此钱为信,替我收骨立碑,莫使沦为孤魂野鬼。”
言犹在耳,人已无踪。
顾怀瑾握紧铜钱,胸口如堵巨石。谢迁之死,他早有疑心。岭南瘴疠之地,贬官病故者众,本不稀奇。但谢迁去岁来信,还言身体渐好,已适应水土,正暗中查访岭南盐铁私贩之事,似有眉目。不过三月,便传来病逝消息,尸身已就地焚化,骨灰由当地衙役送回,途中还遭了劫,骨灰坛破碎散落,竟未能全尸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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