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3章 咬牙心狠的李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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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乎的是那两个字——。
朝中有人说他靠的是恭亲王的门路,这话不假,也不全对。
恭亲王确实提携过他,但他自己要是烂泥扶不上墙,恭亲王也不会白费力气。
他李煦自认为这辈子没贪过一两银子,没收过一份厚礼,没替人办过一件出格的事。
他的清名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口白菜一口豆腐啃出来的。
可今天,这口白菜豆腐要了他的命。
他怕的不是脏手,他怕的是——他要是救了庞贵,他这二十年的清名就全完了。
张鹏翮那道公文不是吓唬人,是实打实的参奏。
布政使衙门若包庇此人,本督一并参奏——十四个字,每个字都是一把刀。
布政使包庇凶犯,这是什么罪?
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流放宁古塔。
他李煦二十年攒下的东西,全搭在一个不成器的舅子身上,值吗?
不值。
他心里清楚,太清楚了。
庞贵这条命,跟他的清名比起来,连根草都不值。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出口,庞贵已经连滚带爬地从墙角扑过来了。
姐夫——姐夫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庞贵扑到李煦脚边,两只手死死抱住李煦的靴子,额头往地上撞。
一下接一下,青砖上很快洇出一小滩血。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我以后再也不收钱了,再也不管闲事了,姐夫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给你当牛做马——
李煦低头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不是他狠,是他不敢。
他太了解庞贵了——这小子说以后不收钱了,跟说明天开始吃斋念佛一样,没一句能信的。
八年,整整八年,每一次出事庞贵都跪在这里说姐夫我错了,每一次李煦都替他擦屁股。
巡检司收好处钱,擦了。
花船包姑娘,擦了。
赌坊欠了八百两银子被人堵在巷子里,擦了。
私盐、粮仓、码头、丝绸、漕运——每一笔烂账后面都是李煦的名字在兜底。
最过分的是去年冬天。
江宁闹灾,朝廷拨了赈灾粮,庞贵搭上了粮道衙门的人,截了一千石,掺了沙卖出去。
那沙掺得有多狠?老百姓领回去的粮,煮出来的粥能崩掉牙。
李煦得知此事,气得把书房里的茶盏都摔了,要揍庞贵,被庞氏死死拦住。
后来李煦还是花了两千两银子,从别处调粮补上了缺口,才没酿成大乱。
可补上了又怎样?窟窿堵了,名声的裂缝还在。
为了一个庞贵,得罪了天下人,非常的不值。
在李煦看来,他的清官名声,才是必须要保的。
至于为何赵执信敢于拿出证据,在公然之下将此案告到张鹏翮那里他不知道。
但张鹏翮为什么拿庞贵开刀?因为庞贵是整条链子上最容易扯断的那一环。
扯断了庞贵,往上拽,拽出来的就是他李煦。
你松手。李煦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河水。
我不松!姐夫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松!庞贵抱得更紧了,指甲抠进李煦的靴筒里。
我说了,松手。
李煦再次抬脚一甩,庞贵被甩出去,后背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掉下来。
他坐在地上,捂着后脑勺,呆呆地看着李煦。
李煦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撑在书案上。他怕自己再看庞贵一眼就会心软。
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脏手,是被人戳脊梁骨——李布政使包庇凶犯,跟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