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3章 咬牙心狠的李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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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贵最容易被骗，这小子似乎既贪财又没脑子。

有个安徽来的风水先生叫周半仙，说能看宅子改运势。

他找到庞贵，说庞贵面相贵不可言，但最近走了霉运，需要做法事化解。

庞贵信了，花了三百两银子请周半仙做了三天法事。

周半仙拿了银子，连夜跑了。

还有一个自称前明遗老的老头，说家里有一幅唐伯虎的真迹，因为急用钱要卖。

庞贵花了一百五十两买下来，后来找人一看，是苏州作坊里仿的，值不到二两。

最离谱的是去年，一个姓胡的药材商说在云南找到了千年人参，要找投资人合伙。

庞贵出了五百两银子，胡老板带着人参走了，再也没回来。

后来才知道，那根千年人参是萝卜刻的。

庞贵被骗了不下十次，每次被骗完都发誓下次一定长记性，下次还是照旧。

他不是不心疼银子，他是太想证明自己有本事——被人骗了他还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不是自己蠢。

为什么这些人要供着他？

道理很简单——庞贵不值钱，但他姐夫值钱。

李煦是江苏布政使，从二品，管着江苏一省的钱粮、民政、官员考核。

江宁城里没有人不给李煦面子，而庞贵是李煦的小舅子，这个身份在江南官场就是一张万能通行证。

这些商人不是跟庞贵交朋友，是在跟李煦的影子交朋友。

他们供着庞贵，让他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然后请他办点事。

庞贵办的每一件事，名义上都是私人帮忙，但实际上都是在利用李煦的权势。

出了事，庞贵顶在前面——谁敢动李煦的小舅子？

不出的事，好处全是他们的。

庞贵就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刀不知道自己在杀人，还以为自己在切菜。

八年。整整八年。

李煦替他擦了不知道多少次屁股，巡检司收好处钱，擦了。

私盐、粮仓、码头、丝绸、漕运——每一笔烂账后面都是李煦的名字在兜底。

最过分的是去年冬天，江宁闹灾，朝廷拨了赈灾粮。

庞贵搭上了粮道衙门的人，截了一千石赈灾粮，掺了沙卖出去。

后来李煦得知此事，气得非要揍庞贵这厮，被他姐姐给拦住了。

再有就是陈宁的案子，庞贵仗着姐夫的后台，还有自己那帮盐商、漕运的兄弟，愣是强行霸占了陈宁一家八十亩地，还把人家宅子给收了。

陈宁不肯被打死，尸体也不知所踪。

然后就是陈宁的老婆，带着儿女们一块自尽。

这件事，是压垮李煦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以为你认识了多少人？李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汪元昌、钱有德、孙老板、刘把头、赵赌坊、金妈妈——你以为他们认的是你庞贵？他们认的是我李煦！你顶着我的名头在江宁城里作威作福，欠下的每一笔债，最后都是我来还。你逼死的每一条命，最后都是我李煦的名字挂在上面！

庞贵缩在墙角，头垂得越来越低。

八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可错了八年的人，还有回头路吗？

李煦怒骂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震得窗棂嗡嗡响。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庞贵，双手撑在书案上，十根手指头死死扣着桌沿，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紫檀木的桌面抠出十个洞来。

他怕自己再看庞贵一眼，就会心软。

他李煦做了二十年官，从陕西一个七品知县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江苏布政使的位子上。

每一步，他都踩在字上。

别人做官是往上爬，他做官是往自己身上捆绳子——捆得越紧，越不敢动。

他吃的菜是白菜豆腐，穿的衣裳是粗布，连双新靴子都舍不得买。

府里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逢年过节连顿肉都吃不上。

旁人说他抠门，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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