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6章 闹乱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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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后生说的王老六，确有其人。

可王老六不是喝了粥死的——他是冻死的。

十二月的夜里，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城墙根下缩了一宿，没熬过去。

可疤脸后生不需要真相，他需要的是。

他把说成喝粥喝死，把天灾变成人祸，把百姓的怨气从老天爷不长眼官府要我们的命上。

这是普济会护坛使的基本功——不需要造谣，只需要把事实换一个说法，把因果换一个方向。

王老六的尸体还在城墙根下摆着，没人去收，没人去问。

可疤脸后生一句话，王老六就死在官府的粥里了。

一个死人，被利用了一回。

而王老六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成了普济会鼓噪之法里的一颗棋子。

疤脸后生见人群开始骚动，知道火候到了，又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粥棚前面的空地上，声音提得更高了：

各位父老！你们看看自己手里的碗！看看碗里那是什么东西！这是人吃的吗？这是喂猪的泔水！猪吃了还哼哼两声呢，咱们吃了连哼都哼不出来！

他指着那块江宁府赈灾施粥处的木牌，声音里带着嘲讽：

知府赵大人！赵大人日理万机啊！他老人家每天在后堂吃的是什么？是不是白米饭！是不是四菜一汤！是不是大肘子！我昨儿个在府衙后巷的泔水桶里看见的——赵大人家的泔水里都有肉骨头！咱们连米粒都捞不着，赵大人家的狗都吃肉！

操他娘的赵文渊！有人骂了一句。

疤脸后生立刻接上：

赵文渊！赵大人！赵青天！哈哈哈——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给咱们吃的什么？泔水！泥沙！发了霉的烂糠！三石米！账面上写的是三石米！三石米够一千人吃顿饱饭！可你们看看这锅里——

他顺手抄起灶台边靠着的烧火棍，伸进锅里搅了一圈，捞起来，棍子上挂着的米粒屈指可数，

这叫三石？这连三升都不到！剩下的米去哪儿了？去赵大人的后院了！去衙门里那些老爷的餐桌上了！去师爷的腰包里了！去库吏的口袋里了！咱们吃的是他们从牙缝里吐出来的渣！

人群炸了，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狗官！

赵文渊不得好死！

这粥棚不去了！砸了它！

疤脸后生这番话，句句都在点穴。

第一句：王老六喝死了——把天灾变成人祸。

第二句：赵大人吃肉——制造阶级对立。

第三句：三石变三升——揭露贪腐，让百姓觉得不是天灾，是人祸。

第四句：剩下的米去哪儿了——引导百姓自己得出结论。

他不需要喊，不需要喊，他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哪怕事实里掺了三分假——百姓自己就会愤怒。

这是普济会鼓噪之法的核心：不煽动，只。

揭示出来的东西比煽动更有力量，因为百姓觉得是我自己看明白了，而不是有人教我这么说。

金和尚训练这些护坛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最好的煽动，是让被煽动的人以为自己在独立思考。

疤脸后生学得不错。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爹——爹你醒醒！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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