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 民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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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去的老人被几个年轻人用门板抬着，白发散在门板上，像一把枯草。

他们走过聚宝门，走过三山街，走过笪桥，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听说城西有大米饭吃官府的粥吃死人了，从巷子里钻出来的、从破庙里爬出来的、从河堤上走过来的，越聚越多。

从城南到城西，这条路不长，可它是一条分界线。

路的这一头，是官府的粥棚——泔水、泥沙、霉米、空牌子、鞭子、死人。

路的那一头，是普济会的粥棚——大米饭、白面馍、管饱、有肉汤、没有鞭子、没有死人。

百姓用脚投票，不需要任何人教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城西慈云庵门口那口大铁锅里的白米，是汪元昌的盐利买的，是徐乾替张鹏翮的赈灾银转了一圈变成的。

百姓吃着大米饭，感恩普济会，骂官府，可他们骂的那个，恰恰是被普济会掏空了的官府。

这是徐乾最阴的一步棋——他让百姓恨官府，让官府恨百姓，让两边都觉得对方是敌人，而普济会站在中间，左右逢源。

百姓觉得普济会是菩萨，官府觉得普济会是善会，只有徐乾知道——普济会是什么？

普济会是刀，是网，是火，是烧掉整个江南的那把火。

两个衙役看着人群涌向城西，瘫坐在地上。

瘦高个的鞭子还攥在手里，可手在抖。

矮胖子的水火棍掉在地上，他没去捡。

完了……瘦高个喃喃地说，这下完了……粥棚砸了，人死了，灾民全跑了……赵大人非剥了咱们的皮不可……

矮胖子哭丧着脸：不是我抽的……是你说要动鞭子的……

放屁！是你先拿的棍子！

两个人互相推诿，可谁都知道——这事兜不住了。

粥棚塌了,芦席被撕成碎片，竹竿被踩断，灶台被推倒，铁锅歪在一边，灰褐色的汤水淌了一地，混着泥沙和血。

那块江宁府赈灾施粥处的木牌被劈成两半，一半插在泥里，一半不知被谁拿走了。

两个衙役跑回知府衙门的时候，赵文渊正在后堂吃早饭——白米饭，四菜一汤，还有一碟酱肘子。

衙役跪在门口磕头：大人！不好了！城南粥棚被灾民砸了！有人喝了粥死了！灾民全跑去了城西慈云庵！

赵文渊筷子一顿，酱汁滴在桌面上。

他第一反应不是灾民怎么了，不是人死了怎么办，而是我的米账怎么报。

粥棚砸了，他正好可以跟上面说赈灾设施被暴民毁坏，需追加银两重建。

追加的银两下来，他可以再贪一批——当然，这是后话。

可灾民全跑去了城西慈云庵？慈云庵？那不是……赵文渊皱了皱眉，他隐约听说过那个地方，听说是个什么教会，可具体什么来路他不清楚。

可这件事儿如何处理？赵文渊思来想去，他可不敢去城西普济会施粥的地方，若老百姓见到他，还不把他给打死。

至于今日粥棚被砸一事，怕是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了，办好事不讨好，还惹了一身骚。

但是这件事既然在江宁发生，那总督大人张鹏翮肯定会知道的，这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赵文渊只想到了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