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三人行(续):敦煌沙妖(2/2)
“必须进去。”菲菲看着远处那在夕阳下如同燃烧般的沙海,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的能量波动。
留下老马和车,五人背上沉重的行囊,开始了徒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金色的沙丘上。温度开始迅速下降。沙漠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能热死人,晚上却能冻死人。
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宿营地。最终,在一处背风的、相对坚实的岩坡下,搭起了帐篷。在帐篷中间的空地上,用石头围了个简易火塘,点燃了携带的固体燃料,既能取暖,也能加热食物,更重要的是,火光能驱散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夜幕彻底降临。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沙漠的夜空,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闪烁着亿万钻石的光带,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北斗七星、猎户座……无数星辰在深紫色的天鹅绒幕布上闪耀,寂静、浩瀚、神秘。但在这极致的美景下,是刺骨的寒冷和无边的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五人围坐在火塘边,吃着加热的罐头和馕饼。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但警惕的脸。
“真美,也真吓人。”晓晓裹紧了冲锋衣,从帐篷窗户看向星空,喃喃道。
“在这种地方,人太渺小了。”小雅也感叹。
“老总,能感觉到什么吗?”方阳问菲菲。
菲菲闭目感应了片刻,摇摇头:“这里的气场很乱,有很强的地磁干扰,也有残留的怨念,很淡,很分散,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但我们要找的具体位置,还得明天再靠近些。今晚轮流守夜,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众人点头。沙漠的夜晚,并不平静。风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偶尔传来沙粒流动的簌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下穿行。温度越来越低,即使围着火,也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第一班是方阳和迈克。两人拿着枪,坐在火堆旁,警惕地听着四周无边的黑暗。星空虽美,但也让黑暗中的一切,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迈克,你说,那沙妖……真的存在吗?”方阳压低声音问。
“存在与否,不重要。”迈克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沙丘轮廓,“重要的是,是什么杀了那些人。找到原因,解决问题。”
“也是。”方阳点点头,紧了紧手里的枪。沙漠的夜,寂静而漫长,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永不停息的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被冻醒了。沙漠清晨的温度低得吓人,帐篷里都结了一层薄霜。迅速收拾行装,用固体燃料烧了点热水,就着啃了几口冰冷的馕饼,五人继续向着坐标点前进。
白天的沙漠再次展现出它灼热、无情的一面。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松软的沙中,体力消耗极大。小雅很快就开始气喘吁吁,晓晓也汗流浃背。方阳和迈克轮流在前面开路,用登山杖探路,避开可能的流沙区。菲菲则不时停下,用罗盘和灵觉感应方向,但这里的磁场异常混乱,罗盘指针乱转,只能依靠GPS和太阳大致判断。
随着越来越接近坐标点,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诡异。沙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动物的,也有……疑似人类的。一些风化严重的陶罐、锈蚀的金属碎片半埋在沙中,诉说着久远的故事。空气里,那股干燥的沙土味中,似乎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看那边!”小雅指着远处一座巨大的沙丘侧面。那里,在阳光照射下,似乎有一片阴影区域,不像自然形成。
众人走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片被风蚀出的、如同蜂窝般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而在那些孔洞周围,散落着更多的白骨,以及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年代的织物。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岩壁下方的沙地上,插着几根已经腐朽、但依稀能看出形状的木桩,木桩上绑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这里……像是个古代的……刑场?或者祭祀坑?”晓晓声音发颤。
“小心!”迈克突然低喝一声,举起了枪。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沙地上,沙粒微微拱起,一道狭长的、不规则的隆起,正快速朝着他们移动过来!
“沙下有东西!”方阳也立刻端枪。
那隆起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近前!“哗啦!”一声,沙粒炸开,一个庞然大物从沙下猛地钻了出来!
那东西主体像一只放大了数百倍的蝎子,甲壳呈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在烈日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一对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螯钳在空中挥舞,发出“咔嚓咔嚓”的骇人声响。长长的、带着倒钩的蝎尾高高翘起,尾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一看就有剧毒。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那根本不是蝎子的头,而是一颗干瘪、萎缩、如同木乃伊般的人头!人头紧紧镶嵌在蝎子身体的顶端,五官扭曲,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死死盯着五人。嘴巴大张着,露出焦黄的牙齿,却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人头蝎!”晓晓吓得尖叫出声。
“开火!”菲菲厉声道,同时甩出几张符纸,化作金光射向那人头蝎子!
“哒哒哒哒!”方阳和迈克几乎同时扣动扳机!M4卡宾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呼啸着射向怪物!
子弹打在蝎子的甲壳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一蓬蓬暗红色的粘液,但似乎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怒了它!
“嘶……!”人头蝎子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挥舞着巨螯,朝着最近的方阳猛冲过来!速度奇快,在沙地上留下一道烟尘!
“小心它的尾巴!”迈克一边点射蝎子的关节和眼睛,一边提醒。
方阳一个翻滚躲开蝎钳的横扫,起身就是一梭子打在蝎子头部附近。子弹打得人头干瘪的脸皮破开几个洞,流出黑色的脓液,但那双鬼火眼睛依旧燃烧。
“打它的关节和腹部!”菲菲喊道,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金光化作绳索,缠向蝎子的尾巴,试图限制它的毒刺攻击。
蝎子力量极大,尾巴一甩,竟然将金光绳索挣得寸寸断裂!毒刺如同闪电般刺向晓晓!
“晓晓小心!”小雅惊叫。
晓晓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毒刺,同时抬起手枪,对着蝎子相对柔软的腹部连开数枪!“砰砰砰!”子弹入肉,暗红色的汁液飞溅。
蝎子吃痛,更加疯狂,巨螯和毒刺狂舞,沙石飞溅。方阳和迈克利用地形,不断移动射击,专打关节和头部。菲菲的符箓也接连不断,虽然不能重创,但能干扰和削弱。
战斗激烈而短暂。这怪物虽然看着吓人,力大无穷,但似乎移动方式单一,智力不高。在五人默契的配合和现代火力的持续打击下,很快,它的几条腿被打断,行动变得踉跄,甲壳也被打得千疮百孔,流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最后一击!”方阳换上一个新弹匣,瞄准蝎子头部那燃烧的鬼火眼睛,扣动扳机!
“哒哒哒!”子弹精准地射入那幽绿色的火焰中。
“噗!”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鬼火瞬间熄灭。那人头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不再动弹。暗红色的粘液从伤口汩汩流出,渗入沙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被干燥的沙子吸收。
“死了?”晓晓惊魂未定,枪口还对着怪物。
“应该是。”迈克上前,用枪管捅了捅怪物,确认没有反应。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方阳看着那狰狞的、人头与蝎子结合的怪物,心有余悸。
“像是……某种被邪术改造,或者被强大怨气侵蚀变异的生物。”菲菲皱眉观察着,“那颗人头……看服饰和腐烂程度,不像是现代人。而且,它身上有古老怨念的气息。”
“难道……这就是沙妖?”小雅声音发颤。
“不像。沙妖的传说更飘渺,这东西虽然邪门,但更像是……守卫,或者被制造出来的怪物。”菲菲摇摇头,“不管怎样,这里很危险,大家小心。继续前进,尽快找到目标地点,完成招魂,然后离开。”
五人稍作休整,继续朝着坐标点前进。经历了刚才一战,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下午,他们终于抵达了GPS标注的、陈怀远考古队最后发出信号的大致区域。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周围有几座高大的沙山。沙地上,散落着一些帐篷的碎片、背包、水壶、仪器零件,还有几道深深的、凌乱的车辙印,但车辆已经不见踪影。最显眼的,是沙地上几处颜色明显较深、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的痕迹,那是陈怀远等人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血迹早已被风沙掩盖,但残留的死亡气息,依旧浓烈。
“就是这里了。”菲菲神色凝重,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怨气和残留的恐惧意念,比其他地方强烈得多,而且更加混乱、破碎,仿佛无数惨嚎和绝望的片段,萦绕不散。
“准备招魂。小雅,帮忙布置法坛。方阳,迈克,警戒四周。晓晓,准备香烛纸钱。”
五人立刻行动起来。在背风处清理出一块空地,铺上带来的黄布。小雅帮忙摆上香炉、蜡烛、招魂幡、定魂铃等法器。晓晓拿出香烛和大量纸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沙漠的夜晚再次降临,寒冷刺骨,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菲菲更衣,手持桃木剑,神情肃穆。她点燃三柱特制的“引魂香”,香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沙漠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陈怀远及诸位考古队员,魂兮归来……”菲菲脚踏罡步,口中念诵招魂咒语,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小雅在一旁摇动招魂幡,晓晓则不断焚烧纸钱。纸钱化作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飘向黑暗深处。
一开始,并无异状。只有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但随着菲菲咒语越来越急,摇幡和烧纸的频率加快,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分。风中,开始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低语,听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防火盆中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颜色变成了幽幽的绿色!燃烧的纸钱灰烬,不再随意飘散,而是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螺旋上升。
“来了!”菲菲低喝一声,剑指前方。
只见在绿色火焰映照的范围内,沙地上,缓缓浮现出几个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影。他们穿着现代的户外服装,但身影扭曲、模糊,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和茫然。正是陈怀远和他的队员们!他们的魂魄似乎被困在此地,无法离去,漫无目的地飘荡着,重复着临死前的痛苦。
更诡异的是,在他们魂魄周围,似乎萦绕着一些淡淡的、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女子的哭泣声传来。
“陈怀远!”菲菲厉喝一声,手中桃木剑指向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身影也最凝实些的魂魄,“吾奉太上敕令,召尔魂魄,速速现形,陈说冤情!”
那魂魄似乎听到了呼唤,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菲菲的方向。他的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无声的呐喊和恐惧。
“定魂铃!”菲菲示意小雅。
小雅连忙用力摇动手中的定魂铃。“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刺耳。随着铃声,陈怀远的魂魄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飘忽。
“陈怀远,你们因何而死?此地有何诡异?那沙妖,究竟是何物?”菲菲沉声问道,同时将一丝灵力注入声音,直抵魂魄。
陈怀远的魂魄剧烈颤抖起来,脸上恐惧之色更浓。他抬起手,颤抖地指向沙漠深处某个方向,嘴唇翕动,终于,一段破碎、夹杂着巨大恐惧的意念片段,断断续续地传入菲菲脑海:
“洞……红色的……影子……女人……哭……头发……诅咒……是……她们……报复……我们……不该……挖开……逃……逃不掉……沙子……吃了我们……”
画面碎片: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内精美的壁画……他们激动地挖掘……触动了某个机关或者禁忌……红色的、穿着古代服饰的女子身影从壁画中、从沙子里“飘”出来……她们哭泣着,伸出苍白的手……队员们惊恐地逃跑,开枪射击,但子弹穿过她们的身体……流沙突然出现……方向感彻底迷失……烈日、干渴、幻觉……一个个倒下……临死前,看到红色的影子站在面前,取走了他们的一缕头发……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陈怀远的魂魄仿佛耗尽了力气,变得更加透明、涣散。其他队员的魂魄也发出无声的哀嚎,渐渐消散在绿色的火焰和夜风中。
“尘归尘,土归土,诸位,安息吧。”菲菲叹了口气,挥动桃木剑,洒出符水,超度这些被困的亡魂。绿色的火焰渐渐恢复正常,纸钱灰烬也缓缓落下。
招魂结束。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依旧。但五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洞?红色的影子?女人?是‘她们’的报复?”方阳喃喃重复着听到的片段。
“他们挖开了不该挖的东西,引来了诅咒?”晓晓脸色发白。
“那些红色的女人影子……就是传说中的沙妖?”小雅声音发抖。
“恐怕没那么简单。”菲菲面色凝重,“陈怀远临死前的意念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他提到的‘她们’,带着强烈的怨念。明天,我们去他指的那个方向看看。真相,或许就在那里。”
夜色已深,但五人毫无睡意。
第二天,五人收拾好法坛,打起精神,朝着陈怀远魂魄所指的方向——沙漠更深处,继续前进。招魂所见所闻,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那人头蝎子,那些红色的女子怨魂,陈怀远破碎的记忆……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被黄沙掩埋了千年的、未知的秘密。
在GPS和罗盘的辅助下,五人朝着陈怀远魂魄所指的大致方向,艰难跋涉。沙漠行走极其危险,幸好有迈克丰富的野外经验和菲菲的灵觉指引,才没有迷失方向。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有了发现。在一座巨大的、如同卧狮般的沙山底部背风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流沙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若非陈怀远的指引和特意观察,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就是这里?”方阳用手电照向洞内,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股混合着尘土、腐朽和淡淡奇异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小心,我感觉到很强的怨气和阴气从里面散发出来,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在洞内。”菲菲神情凝重,“里面可能就是陈怀远他们挖开的地方。做好防护,我们进去。”
戴上防毒面具,检查装备,打开强光头灯。迈克打头,菲菲紧随其后,然后是小雅、晓晓,方阳断后。五人依次钻入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手电光照去,五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经过人工修凿,面积不小,约有半个篮球场大。石窟顶部和四壁,绘满了色彩斑斓、但已斑驳脱落的壁画!壁画风格,正是典型的敦煌唐代风格,线条流畅,色彩绚丽,描绘着佛陀讲经、飞天起舞、供养人礼佛等场景,精美绝伦。然而,在这些庄严祥和的佛教场景中,却夹杂着一些极其不协调、甚至可以说是诡异恐怖的画面:
一些壁画角落里,描绘着战争的场景:身穿明光铠的唐军骑兵,正在追击溃逃的、穿着皮袍的胡人军队。画面血腥,断肢横飞。而在另一面墙壁上,则绘有祭祀的场景:一群身穿红衣、披头散发的女子,被捆绑着,跪在一个巨大的、类似祭坛的土坑前。旁边是戴着狰狞面具的萨满巫师,手持骨刀。画面旁边还有褪色的古文字。
“这是……唐代的壁画?怎么会在这里?”小雅震惊地看着那些精美的艺术品,同时也被那些血腥画面吓到。
“看这些文字!”菲菲凑近那些古文字,仔细辨认。她精通多种古文字,很快,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写的什么,菲菲姐?”晓晓问。
“是古突厥文和汉文对照。”菲菲声音低沉,缓缓念出,“唐贞观四年,李靖破突厥于阴山……颉利可汗败走……余部西遁至此……为阻唐军,聚妇孺三百,净身红衣,祭拜长生天……礼成,剥衣倒埋,布‘阴门绝户阵’。同时,用刀割妇儒逼门,串成串,咒唐军永堕沙海,魂飞魄散……”
“阴门绝户阵?!”方阳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懂具体,但听名字就知道是极其恶毒的邪术。
“用妇女……活祭?还剥光衣服倒埋?”晓晓脸色惨白,捂住了嘴。
“难怪……”菲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愤怒,“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妇女,利用她们临死前的极致痛苦、恐惧和怨念,结合此地特殊的地脉阴气,布下如此恶毒的诅咒之阵,想要阻挡唐军。这阵法一旦发动,阵中妇女的魂魄会被永远禁锢于此,化为至凶至厉的厉鬼,徘徊不去,对所有闯入者施加诅咒和报复。”
“所以,陈怀远他们遇到的‘沙妖’,其实就是……”小雅声音发抖。
“就是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妇女的亡魂!”菲菲斩钉截铁,“千年怨念不散,又被困在这极阴之地,早已化为可怕的邪灵。她们憎恨一切闯入者,尤其是男人!陈怀远他们挖开这里,惊扰了她们的沉眠,自然招致灭顶之灾!”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三百名无辜妇女,被如此残忍地杀害,怨气凝结千年,难怪如此可怕!
就在这时,眼尖的晓晓,在黑暗处,发现了一个登山背包。
打开背包,里面有一些个人物品、压缩饼干、水壶,以及一个用防水袋仔细包裹的笔记本。
“是日记!”小雅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属于一个叫“赵国华”的考古队员。日记记录了这支“考古队”进入沙漠后的点点滴滴,但越往后看,五人的脸色越是难看。
“……老陈(陈怀远)终于确定了位置,就在这片雅丹红衣圣女墓’,据说埋着突厥部落搜刮的珍宝和一件佛教圣物……”
“……挖了三天,总算找到洞口了。里面真有壁画!老陈眼睛都直了,说发财了,光是这些壁画,抠下来就能卖天价……”
“……妈的,今天邪门!小王说他晚上守夜看到红影子飘过去,我们还笑他眼花。结果后半夜,营地周围全是女人的哭声,哭得人心里发毛……”
“……出事了!小刘疯了似的往外跑,说红衣女鬼追他,……老陈说是幻觉,沙漠综合征,但我看他脸色也不对……”
“……我们都看到了!壁画里的红衣女人……活了!从墙上飘下来了!子弹打不透!她们在哭!在笑!沙子活了,在追我们!指南针全乱了!”
“她们来了……红衣……好多红衣……头发……我的头发……”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真相大白!
陈怀远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考古学家,他就是个盗墓贼头子!所谓的考古队,就是一伙盗墓团伙!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盗取传说中的珍宝!结果触怒了被禁锢于此的、惨死的红衣妇女亡魂,招致诅咒和追杀!所谓的“沙妖”,不过是千年怨灵借助沙漠环境和磁场制造的恐怖幻象!他们逃出洞穴,结果被怨灵干扰,迷路了,才会惨死!
“这帮混蛋!死有余辜!”方阳气得一拳捶在墙壁上。
“可怜的是一千多年前死的这些妇女。”菲菲叹息一声,“那些红衣女子的怨魂,因诅咒和阵法,也无法解脱,只能在此地徘徊,报复一切闯入者。千年怨恨,何其沉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晓晓问,“毁了这里?超度她们?”
“此地阵法已成,怨气与地脉相连,强行摧毁恐引发更大变故。而且,她们是无辜受害者,怨恨难平。”菲菲沉吟道,“最好的办法,是安抚、化解她们的怨气,让她们得以解脱。至于陈怀远他们的魂魄,刚才招魂时我已超度,希望他们能早日轮回,偿还罪孽。”
说做就做。菲菲让晓晓和小雅帮忙,在石窟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布置简易的法坛。她自己则取出带来的香烛,以及大量绘制了往生咒和安魂符的纸钱。
“方阳,迈克,你们把带来的所有香烛纸钱,全部洞口外烧掉,面向石窟,诚心祷祝,愿逝者安息,怨魂解脱。”菲菲吩咐。
方阳和迈克点头,拿着香烛纸钱,退出石窟,在洞口外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开始焚烧。火光燃起,纸灰飞扬,带着特殊香气的烟雾,顺着风,飘入石窟内。
石窟内,菲菲手持桃木剑,脚踏禹步,口中念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声音庄严肃穆,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晓晓和小雅在一旁摇动法铃,低声附和。
随着经文响起,香烛燃烧,石窟内那股阴冷、压抑、充满怨恨的气息,似乎开始缓缓流动、松动。墙壁上那些红衣女子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脸上的痛苦和狰狞,渐渐变得平和,甚至有一丝解脱。空气中,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不再是凄厉、而是带着哀伤与释然的女子叹息声。
法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最后一缕檀香燃尽,石窟内的气息彻底变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怨毒,而是一种淡淡的、悲伤的宁静。壁画上的红衣女子,仿佛也褪去了血色,变得柔和。
“尘归尘,土归沙。千年怨恨,今日化解。诸位娘子,安心去吧。来世,愿你们生于太平之家,再无苦难。”菲菲对着壁画,深深一揖。
做完这一切,五人不敢久留。收拾好东西,迅速退出石窟。在他们即将离开洞口时,走在最后的迈克,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借着洞外照进来的微光,他似乎看到,在石窟最深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几个淡淡的、穿着红色古装的女子身影。她们对着洞口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身影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迈克心中一凛,但没有声张,默默转头,跟上队伍。
五人沿着来路,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来时那种被窥视、令人心悸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沙漠依旧浩瀚无情,但似乎少了几分阴森。
两天后,他们筋疲力尽地回到了与老马约定的汇合点。老马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五人虽然狼狈但全须全尾地回来,松了口气。
悍马车再次奔驰在返回敦煌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大家都累坏了,也沉浸在这次任务的震撼与唏嘘中。
回到敦煌,稍作休整,五人便乘飞机返回。几天后,在晨曦事务所,菲菲将那个日记本,以及他们的发现和推断,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启明。
陈启明听完,脸色惨白,呆坐良久。他无法接受,自己敬仰的父亲,竟然是一个盗墓贼,而且是因为贪婪,触怒千年怨灵而死。但日记本上的字迹,以及父亲生前一些反常的举动以及那些来路不明的“收藏品”……一切又都合情合理。
“我……我不知道……他……”陈启明声音干涩,充满痛苦和幻灭。
“陈先生,人已逝去,是非对错,自有天论。你父亲他们的魂魄,我们已经做了法事,希望他们能安息。那些枉死的女子,怨气也已化解。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菲菲平静地说。
陈启明最终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真相。他按照约定,准备支付尾款。但菲菲只收了一百万。
“市场价,足够了。剩下的钱,如果你愿意,可以以你父亲的名义,捐给那些保护敦煌文化遗产的机构,或者帮助贫困妇女的慈善组织。算是一点……补偿和慰藉吧。”菲菲说。
陈启明深深看了菲菲一眼,重重点头,带着日记本和满心复杂,离开了。
“菲菲姐,八百万啊,你就收了一百万?”晓晓有些肉疼。
“钱多钱少,够用就行。有些钱,拿多了,心里不踏实。”菲菲看着窗外,“敦煌沙妖的传说,或许还会以各种形式流传下去。但至少,那三百个可怜女子的怨魂,可以安息了。至于人心中的贪婪和恶念,才是更可怕的‘沙妖’。”
任务结束,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日常。但沙漠中那惊心动魄的经历,石窟里那血腥的壁画,红衣女子哀伤的身影,以及那本浸透着贪婪与恐惧的日记,都深深印在了五人的记忆里。晓晓还是那么精力旺盛,小雅继续研究她的“科学玄学”,方阳和迈克依旧天天找王大爷下棋。而菲菲,则偶尔会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有广袤的沙漠,和掩埋在黄沙下,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