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刀尖之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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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闸在身后轰然闭合，门闩落下，绞盘锁紧，叛骑冲到门外时，只得隔着宫墙绕城喧嚣。

宫城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外头隐约的喊杀声隔着层层宫墙传进来，闷闷的，像远雷。

姜御霄在内侍搀扶下踏上丹陛，回头望去。

随他一同退守进宫的，有禁军残部、城头撤下的兵卒，加上宫内原本值守的卫士，拢共不到四万人。

随行的文武老臣、将帅们三三两两聚在大殿廊下，一个个甲胄残破，面色灰败，有人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污。

乾元殿内早已乱成一团。

宫女内侍缩在廊柱后，嫔妃宗室被集中安置到内殿，妇孺的啜泣声压得极低。

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攥着笏板，围在偏殿商议对策，语声惶惶，意见分歧，有的主张死守待援，有的主张趁夜突围，还有人已经隐隐提及，是否要向姜凌岳开城议和。

“议和？”纪羡大步走进殿内，浑身血泥，“叛贼打进城来，手上沾的是咱们将士的血。此刻开城，诸位是想全家老小一同赴死么？”

那几名老臣被他一顿呵斥，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垂首退到一旁。

一位年迈的兵部侍郎颤声开口：“纪帅，外郭尽失，宫城这道墙，比不得外郭城墙厚。咱们人手不足四千，粮储只够撑数日，援兵又音讯全无。这……这宫城，又能守到几时？”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纪羡身上。

纪羡拄刀立在殿中，环视一圈。这些跟着先帝打江山、跟着新君退守宫城的将帅老臣，有的已然负伤，有的鬓发凌乱，眼底却还撑着最后一点未尽的锐气。

他缓缓开口道：“不知能守几日，只知道，宫城是陛下最后的屏障，退无可退。守一日，便有一日的转机，边军、秦氏、黑冰台，总得有一路先赶到。诸位若是信得过纪某，便随臣守住这几道宫门；若是想走，纪羡不拦，可谁也不许开宫门去迎叛军。”

无人应声，却也无人再提议和。

姜御霄在龙椅上坐下，环视殿内众人。他一身轻甲沾满尘灰，脸上还带着阵前厮杀的倦色，握着剑柄的手尚未完全平复。殿中安静了片刻，他缓缓起身，面向众臣。

“诸位爱卿。”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外郭失守，是朕与纪帅、诸位将士一起守下来的。今日退守宫城，朕不走，也不议和。能战者随朕守宫门，其余人护好宗室、宫眷与城中百姓。援兵一到，内外夹击，叛军必退。”

武将们齐齐拱手：“臣等遵旨，誓死守卫宫城！”

众人分头行动起来。纪羡调出残存的弓弩手，分守四座宫门与宫墙要害；禁军侍卫堵上殿门，将宫中的砖石、木料搬到墙头备用；内侍宫女被组织起来，搬运箭矢、煎煮伤药、照料伤员。原本乱作一团的宫城，在一道道军令之下，勉强重新聚拢起秩序。

暮色四合，宫城之外，叛军大营的火光重新连成一片。

姜凌岳的人马并未贸然强攻皇城，只是四面合围，把这座内城团团围住，鼓声不时响起，向宫内施压。

纪羡登上宫墙一角，向外望去。

偌大的长安城，火光处处，坊市街巷尽入叛军之手，唯有眼前这座宫城，还飘着大姜王朝的旗号。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殿方向，新君正立在丹陛之上，身边聚着一众老臣将帅，身影在残阳里被拉得很长。

“纪帅。”身旁一名副将低声道，“斥候派出去三拨了，至今没有回音。也不知边军、骊山秦氏，到底能不能赶过来。”

纪羡沉默良久，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叛军营火，缓缓道：“等，除了等，咱们别无他法。”

夜风穿宫而过，吹得宫墙上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

一座孤城，满城惶惶，外有十三万叛军环伺，内无半分援军音讯。

这座最后的宫城，悬在更重的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