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旧医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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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崎瞬皱了下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田边。
田边点头,表示他也闻到了。
仓库不大,靠墙摆着三张旧木桌,其中两张已经被掀空了,桌肚里落了几片干掉的草屑。
最里面靠墙角有一个空了的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着,铰链断了一边,像被谁用脚踹过。
地面上有些很新的擦痕,像箱子或机器被拖出去时留下的。
墙角那面灰墙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一个极简单的图形:三条竖线,一条横线穿过中间。
像是“山”,也像是“川”。
炭笔画得很草,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形状一眼就能认出来。
田边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他站在墙前半步远的地方,像被钉在了那里。
他认得这个符号。
隆平还在的时候,给他看过一次,是在一份已经发脆的旧档案里。
那图形在关东地下世界有个极不吉利的旧称——“九头鸟”。
那是八岐会底下一个极老的行动组标记,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
没人用不代表没人会再用。
他后退了半步,低声对伊崎瞬说:“出去。”
伊崎瞬没有多问,拿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
他拍得很稳,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拍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人从仓库出来时,天上的云已经散了大半,月亮像一只独眼,冷冷地照着河面。
河风比刚才更急,吹得那间旧仓库的门板吱嘎吱嘎地响。
田边在门口又蹲了下来,用手电筒极快地扫了一下门口的泥地。
那里有几道很新的车辙印,印纹很深,不是普通轿车。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车辙也拍了两张,又把手机放回原处。
他做这些事时一直没说话,但动作比在巷子里蹲守时更慢更重,像每一下都怕放过什么。
他们回到旧医馆门口时,雾沢仁那边的人已经悄悄撤了。
伊崎瞬正准备跟田边说后面的事由他回去汇报,龙崎真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伊崎瞬接起来,压低声音:“老大,人跟到了河边一处旧仓库。
不是,是两个人,从医馆出来,到仓库那边搬了一只金属箱子,上了一辆没牌照的黑色小货车,往南边去了。
田边没让追。”
“不用追。
你们回来。”
电话那头,龙崎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晚的月亮不错,“旧医馆不是他们真正的点,是给外面人看的。
那间屋子里的东西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今晚要送到哪里去。
那辆车,我们的另一组人已经跟上了。”
伊崎瞬没多问,只说了一声“好”便挂了电话。
他和田边带人分头离开。
田边带着两个亲信回台东,伊崎瞬从河边的岔路折回歌舞伎町。
他经过巷口那盏快坏的路灯下时,光忽然狠狠闪了几下,像有人在天上拧着一只快要烧坏的灯泡。
就在光闪的那几下里,他又闻到了那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比仓库里更清楚,也更近。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种味道不是从空气里凭空冒出来的,是有什么人刚才还在这里。
也许是从旧医馆方向过来的,也许是那辆黑货车副驾上坐过的人留下来的。
他吸了下鼻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没再回头,一头扎进了更深更窄的巷子里。
凌晨四点。
雾沢仁回到月读地下办公室。
龙崎真还没睡,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手机屏上慢慢滑着,像在读一份很长的旧报告。
雾沢仁把当晚的所有发现都摆到桌上,摊开一张临时手绘的路线图,上面用红色铅笔标出了那两个灰影子从旧医馆到河边仓库的移动路线,又用蓝色铅笔画出那辆黑货车的逃跑方向。
他指着地图上河流拐弯处的一段,说:“那辆货车没有走主干道,是从河边绕到了千住大桥,往足立区方向去了。”
龙崎真坐直了身子。
雾沢仁继续说:“我们的人一路跟到足立区,那车最后开进了一处私人仓库。
仓库编号很老,表面挂着‘木材加工’的牌子,但进出的车都有统一的黑色防雨布遮着。
车进去之后没再出来。
我们的人在两条街外停了车,没敢再靠近。
那边夜里太静,再往前进,太容易暴露。”
龙崎真把路线图推到一边,问:“那个炭笔符号拍到了吗。”
“拍到了。
伊崎瞬手机里的照片已经传回系统。”
雾沢仁从怀里取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放在龙崎真面前。
照片有些暗,但那个符号还能看清:三条竖线,一道横线。
像山,也像川。
龙崎真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把照片发给雪之下凛。
他打了几行字,又全删掉,最后只留下最简单的一句:“有些事我答应过要替你挡住。
现在我要先去看看,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按灭手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窗外天还没有亮,只有一丝极淡的青灰色从东边最远处慢慢渗出来。
他点了根烟,没抽,只夹在手里。
烟头的光在玻璃上烧出一个很小很亮的点,像一只藏在黑夜里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对雾沢仁说:“明天把户梶叫上。
有些事,不能再让他们比我们快一步。”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像从河底浮上来的暗流。
雾沢仁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留下那点烟光和天边缓缓变亮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