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陈梦雷乾清宫奏对(1/2)
寅时三刻,乾清宫西暖阁里已亮起灯火。
康熙披着明黄缎面夹袍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一串迦南香佛珠,珠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李德全侍立一旁,手里捧着个鎏金痰盂。
“皇上,十六阿哥递牌子求见。”一个小太监悄步进来。
“让他进来。”康熙眼皮都没抬。
胤禄一身石青色补服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押着陈梦雷。
陈梦雷一身囚衣,但梳洗得整齐,花白的头发用木簪绾着,虽镣铐在身,仍努力保持着读书人的体面。
“儿臣胤禄,叩见皇阿玛。”
“罪臣陈梦雷,叩见皇上。”陈梦雷伏地叩首,镣铐哗啦作响。
康熙这才抬眼,目光在陈梦雷身上停留片刻:“陈梦雷,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陈梦雷以额触地,“罪臣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罪该万死。但今日面圣,非为脱罪,实有要事启奏。”
“说。”
陈梦雷深吸一口气:“康熙四十九年秋,罪臣奉诚亲王之命整理前明典籍,在文渊阁库房中发现永乐年间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私人笔记。其中记载,元顺帝北遁时,确实携传国玉玺出塞,后藏于漠北某处秘窟。笔记中还附有一张简图,标注了大致方位。”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的微响。
康熙手中的佛珠停了:“图在何处?”
“罪臣当年抄录了笔记,原图…”陈梦雷顿了顿,“原图在诚亲王处。”
“老三?”康熙挑眉,“他为何隐瞒不报?”
“诚亲王说,此事关系重大,需详加考证,待确凿后再奏。”陈梦雷声音发颤,“可这一考证,就是五年。罪臣多次催促,诚亲王皆以证据不足为由压下。直到上月,罪臣在狱中听闻清虚子一案,猛然想起笔记中还有一段记载…”
“什么记载?”
“笔记中说,传国玉玺所在秘窟,有前明皇室后裔世代看守。这一代看守者名朱慈焕,正是清虚子的亲弟弟。”
康熙霍然起身:“此话当真?”
“罪臣不敢妄言。”陈梦雷叩头,“笔记抄本尚在罪臣家中,皇上可派人取来验证。”
康熙在暖阁里踱了两步,忽然转向胤禄:“老十六,此事你怎么看?”
胤禄躬身:“儿臣以为,无论传国玉玺真假,清虚子兄弟既知此事,必有所图。当务之急,是尽快抓捕朱慈焕,以免玉玺落入贼手。”
“嗯。”康熙点头,“隆科多那边进展如何?”
“隆大人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申时动手抓捕。”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德全出去片刻,回来时脸色凝重:“皇上,诚亲王递牌子求见,说有要事面奏。”
胤禄与康熙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胤祉进来时,也是一身石青补服,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陈梦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跪倒:
“儿臣胤祉,叩见皇阿玛。”
“老三,你来得正好。”康熙坐回炕上,“陈梦雷说,传国玉玺的事,你五年前就知道了?”
胤祉以额触地:“儿臣有罪。康熙四十九年,陈梦雷确实向儿臣禀报过此事。但当时证据单薄,仅凭一份前明笔记,难辨真伪。儿臣恐贸然上奏,若查无实据,反损朝廷威信,故命陈梦雷详加考证。谁知一拖就是五年,儿臣疏忽懈怠,请皇阿玛治罪。”
这番话既认了错,又留了余地,不是故意隐瞒,是为慎重起见。
康熙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疏忽懈怠?老三,你是读书人,该知道传国玉玺意味着什么。即便只有一线可能,也该立刻奏报。你这疏忽,未免太大了些。”
“儿臣知罪。”胤祉伏地不起,“儿臣愿戴罪立功,协助寻找玉玺,以补前过。”
“戴罪立功?”康熙冷笑,“你如今是戴罪之身,有何资格谈立功?”
这话说得极重。
胤祉浑身一颤,不敢接话。
暖阁里气氛凝固。
康熙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老三,朕问你,除了传国玉玺,陈梦雷还为你做过什么?”
“回皇阿玛,陈梦雷协助儿臣编纂《古今图书集成》,功劳不小。至于其他…”
胤祉斟酌词句,“他确实收受过些银两,但大多用在了修书上,儿臣疏于管教,难辞其咎。”
“疏于管教?”康熙将佛珠重重拍在炕桌上,“你门人收受贿赂,你一句疏于管教就想搪塞?老三,朕看你这书是越读越回去了!”
胤祉不敢再辩,只连连叩头。
康熙转向陈梦雷:“陈梦雷,你收的那些银子,真是用在修书上了?”
陈梦雷抬起头,看了胤祉一眼,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最终咬牙道:
“回皇上,大部分确实用在了修书上。诚亲王编书需购置大量典籍,聘请工匠,花费甚巨。罪臣收的银子,十之七八都贴补了进去,有账目可查。”
“账目呢?”
“在罪臣书房暗格中。”
康熙对李德全道:“派人去取。”
“嗻。”
李德全退下后,康熙重新拿起佛珠,语气缓和了些:“老三,你起来吧。”
胤祉谢恩起身,垂手站在一旁,额上已是一层冷汗。
“传国玉玺的事,朕交给你去办。”康熙缓缓道,“但你不是戴罪立功,是将功补过。三个月内,给朕查清楚。若真能找到玉玺,前罪可免;若找不到,或者又出了什么差错,两罪并罚。”
“儿臣…儿臣领旨。”胤祉声音发颤。
“老十六。”康熙看向胤禄。
“儿臣在。”
“你协助老三,但要以抓捕清虚子兄弟为主。那二人是前朝余孽首脑,务必擒获。至于传国玉玺,让老三去查,你从旁监督即可。”
胤禄心领神会:“儿臣遵旨。”
康熙又对陈梦雷道:“你虽有过,但今日奏报有功,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革去所有官职功名,发往盛京将军衙门效力。若传国玉玺真能找到,再议恩赏。”
陈梦雷老泪纵横:“罪臣谢皇上天恩!”
“都退下吧。”康熙摆摆手,“朕乏了。”
三人退出西暖阁,在宫道上站定。
胤祉看了陈梦雷一眼,神色复杂:“陈先生,这些年…委屈你了。”
陈梦雷苦笑:“是罪臣辜负了王爷信任。”
“往事不提。”胤祉转向胤禄,“十六弟,传国玉玺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三哥言重了,弟弟自当尽力。”胤禄拱手,“只是清虚子兄弟那边…”
“那是你的差事,我不插手。”胤祉顿了顿,“只是提醒一句,朱慈焕武功高强,抓捕时务必小心。”
“谢三哥提醒。”
三人分道而行。
胤祉往文渊阁方向去,陈梦雷被侍卫押往刑部,胤禄则快步出宫。
宫门外,鄂伦岱已在等候:“主子,隆科多大人传来消息,广济寺那边有变。”
“说。”
“朱慈焕昨夜没回广济寺,咱们的人跟丢了。但今早发现他出现在隆福寺,进了一家当铺,当了一枚玉佩。当铺掌柜说,那玉佩质地极佳,至少值五百两,但朱慈焕只要了五十两,匆匆走了。”
“玉佩什么样式?”
“掌柜说,是羊脂白玉,雕着螭龙纹,背面刻着‘弘晟’二字。”
弘晟!
胤禄心头一震,又是诚亲王世子的玉佩!
“朱慈焕现在在哪?”
“出了当铺往北去了,咱们的人正跟着。隆大人已调集兵马,在北城布防。”
“走,去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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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药王庙胡同深处,有家不起眼的棺材铺。
朱慈焕闪身进铺子时,已是巳时三刻。
他换了身青布短衫,戴着毡帽,走路时左腿的跛态更加明显。
铺子里昏暗潮湿,堆着几口白茬棺材。
一个驼背老匠正在刨木板,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客官买棺?”
“订一口柏木棺,要七寸厚,三天后来取。”朱慈焕低声道。
老匠停下刨子,抬眼看他:“柏木价贵,先付定钱。”
朱慈焕从怀中掏出当玉佩得的五十两银子,放在案上:“够不够?”
老匠掂了掂银子:“够了。客官贵姓?”
“姓朱。”
老匠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浑浊:“朱客官里面请,量量尺寸。”
二人走进里间,里间更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老匠关上门,忽然跪倒:
“属下参见少主!”
朱慈焕扶起他:“王伯不必多礼,外面情形如何?”
“锦衣卫的眼线盯得紧,咱们在京城的三处暗桩都被拔了。”老匠王伯低声道,“少主,您不该冒险回来。”
“我不回来,那批东西怎么办?”朱慈焕在破木椅上坐下,“秋狩在即,正是起事良机。大哥那边准备得如何?”
“清虚子道长已在木兰围场附近安置妥当,火药、弓弩都已就位。只等京中信号,便可举事。”王伯顿了顿,“只是…诚亲王世子那边,似乎靠不住了。”
“弘晟?”朱慈焕冷笑,“那小子本就是个墙头草,见他阿玛失势,就想撇清关系。无妨,咱们本来也没指望他。”
“那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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