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陈梦雷乾清宫奏对(2/2)
“玉玺的事,大哥自有安排。”朱慈焕起身,“王伯,那批兵器今夜必须运出城。你安排一下,子时三刻,德胜门外土地庙交接。”
“今夜?”王伯一惊,“少主,风声太紧,是不是缓两日?”
“缓不得。”朱慈焕摇头,“胤禄已经盯上我了,再缓就走不了了。记住,子时三刻,过时不候。”
说罢,他推门而出,消失在胡同深处。
王伯站在昏暗的铺子里,良久,长叹一声,从墙角拖出一口棺材,撬开底板,里面赫然是十几把淬毒的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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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北城兵马司衙门。
隆科多正对着一幅北城舆图布置兵力,见胤禄进来,忙迎上前:
“十六爷,朱慈焕进了药王庙胡同的棺材铺,进去约一刻钟出来,往鼓楼方向去了。咱们的人继续跟着,但不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
“棺材铺查了吗?”
“查了,铺主姓王,是个老棺材匠,在这开了三十年铺子,街坊都说他老实本分。”隆科多顿了顿,“但下官觉得蹊跷,一个棺材匠,铺子里却异常干净,连点木屑都没有,不合常理。”
胤禄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药王庙胡同上:“这条胡同,通往哪里?”
“往东是鼓楼大街,往西是积水潭,往北是德胜门。”隆科多道,“下官已在这三处都布了人。”
“不够。”胤禄摇头,“朱慈焕在棺材铺待了一刻钟,绝不是为了买棺材。那铺子里必有密室或地道。隆大人,你立刻带人围了棺材铺,仔细搜查。但要秘密行事,不要惊动街坊。”
“下官明白。”隆科多迟疑,“那朱慈焕那边…”
“我来跟。”胤禄道,“鄂伦岱,调二十个锐健营好手,换上便衣,跟我走。”
“嗻!”
申时初刻,鼓楼大街人来人往。
朱慈焕混在人群中,不时回头张望。
他进了一家绸缎庄,片刻后从后门出来,已换了身绸缎衣裳,戴着墨晶眼镜,手里多了个包袱。
扮作小贩的锐健营士兵远远跟着,向茶楼上的胤禄打手势。
胤禄坐在茶楼二楼雅座,透过窗户看着朱慈焕的一举一动。鄂伦岱低声道:
“主子,他像是在绕圈子。”
“对,他在试探有没有尾巴。”胤禄端起茶碗,“让兄弟们撤一半,只留最机灵的三个跟着。告诉他,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嗻。”
朱慈焕又绕了两条街,忽然钻进一条小巷。
跟踪的士兵在巷口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进去一看,竟是条死胡同,墙高两丈,根本无法翻越。
“跟丢了。”士兵回来禀报时,满脸愧色。
胤禄却笑了:“不是跟丢了,是他发现你们了。不过没关系,他总要落脚。鄂伦岱,让你的人查查,这条巷子两旁的住户,最近可有生人租住。”
“奴才这就去。”
一炷香后,鄂伦岱回来:“主子,查到了。巷子最里头那户,半个月前租给了一个南方商人,说是来做药材生意。但邻居说,从没见过他运药材进出。”
“就是那里了。”胤禄起身,“调一百人,包围那处院子。记住,要活的。”
“嗻!”
酉时,药王庙胡同棺材铺。
隆科多带人冲进铺子时,王伯正在刨木板,见官兵进来,也不惊慌,只放下刨子:
“官爷,何事?”
“搜查。”隆科多一挥手,士兵们散开搜查。
铺子不大,很快搜完,一无所获。
“官爷,小老儿做的是正经生意。”王伯赔笑。
隆科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走到一口棺材前,敲了敲底板:“打开。”
王伯脸色微变:“官爷,这…这是给客官预备的…”
“打开!”隆科多厉声道。
两个士兵上前撬开底板,露出里面的弩箭。
隆科多拿起一支,箭头泛着蓝光:“淬毒弩箭,王老板,你这生意可真够正经的。”
王伯扑通跪倒:“官爷饶命!这些…这些是小老儿捡的,真的!”
“捡的?”隆科多冷笑,“带走!把这铺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士兵们砸开墙壁、撬开地砖,终于在神龛后面发现一道暗门。
暗门通往地下密室,里面堆满了兵器:刀剑、弓弩、甚至还有两箱火药。
隆科多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够装备一支百人队了。”
“大人!”一个士兵从密室角落找到一本册子。
隆科多接过翻看,册子上记录着人名、住址,还有密密麻麻的记号。
最后一页写着:“丙戌年八月初八,青龙现,火起九门,趁乱取事。”
八月初八,正是秋狩启程之日。
“快!”隆科多收起册子,“禀报十六爷,抓到大鱼了!”
与此同时,鼓楼小巷那处院子里,朱慈焕正对着一幅地图沉思。
地图上标注着京城九门的位置,每个门旁都写着人名,正是那本地窖册子上画红圈的人。
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朱慈焕收起地图:“进。”
进来的是个精瘦汉子,一身短打,满脸风尘:
“少主,王伯的铺子被官兵抄了。”
朱慈焕手一颤:“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隆科多亲自带的人,搜出了密室里的兵器火药,王伯被抓了。”
“密室…”朱慈焕脸色铁青,“王伯怎么会暴露?”
“不知道,但官兵像是早有准备,直接冲底板去了。”汉子低声道,“少主,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走。”
朱慈焕沉吟片刻:“东西运出去了吗?”
“运出去了,按您的吩咐,子时三刻在土地庙交接。可如今王伯被抓,接头的人恐怕…”
“无妨,我亲自去。”朱慈焕起身,“你立刻出城,通知大哥,京中有变,计划提前。让他务必在八月初八前赶到木兰围场。”
“少主,您呢?”
“我?”朱慈焕冷笑,“胤禄想抓我,没那么容易。你走吧,记住,若我三日未到,让大哥按原计划行事,不必等我。”
汉子跪下磕了个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朱慈焕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寂静的巷子。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他想起大哥清虚子的话:“复国大业,成则名垂青史,败则玉石俱焚。慈焕,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吗?
朱慈焕握紧拳头。
从他知道自己身世那天起,这条路就注定了。
前明皇室后裔,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嫡系传人,守护传国玉玺的秘密,等待复国时机。
这一等,就是三代人。
如今时机终于到了,却杀出个胤禄。
“胤禄…”朱慈焕喃喃,“那就看看,是你棋高一着,还是我道高一丈。”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哨,吹出一声凄厉的鸟鸣。
片刻后,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三个黑衣人悄然落下,跪在窗前:
“参见少主。”
“官兵很快会到,你们按第二套计划行事。”朱慈焕沉声道,“记住,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
“是!”
黑衣人散去后,朱慈焕换上一身夜行衣,吹灭油灯,推开后窗,翻身上了屋顶。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屋脊间跳跃,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戌时三刻,胤禄带人包围了小院。
破门而入时,屋里空无一人,油灯尚温,地图还摊在桌上。
“刚走。”鄂伦岱检查了后窗,“从屋顶走的,是个高手。”
胤禄走到桌前,看着那张标注九门的地图,眉头紧锁。
隆科多匆匆进来:“十六爷,棺材铺搜出大量兵器火药,还有这本册子。”
胤禄接过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眼神一凝:“八月初八…他们要趁秋狩启程之日动手。”
“下官已加派九门守军,严查出城入城之人。”隆科多道,“只是朱慈焕逃脱,恐生变数。”
“他逃不了。”胤禄收起册子,“隆大人,你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全城搜捕朱慈焕,但不要大张旗鼓,以免引起恐慌;第二,按册子上的人名,秘密抓捕画红圈者,但暂不动其他人;第三,加强火药库、粮仓等重点地方的守卫,严防纵火。”
“下官遵命。”隆科多顿了顿,“十六爷,此事是否要禀报皇上?”
“要。”胤禄点头,“我这就进宫。隆大人,今夜京城不能乱,一切就拜托你了。”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胤禄走出小院时,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疏星。
鄂伦岱牵马过来:“主子,现在进宫?”
“对。”胤禄翻身上马,“另外,传令西山锐健营,今夜全员戒备,随时待命。”
“嗻!”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急促而坚定。
胤禄望着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心中清楚。
朱慈焕在暗,他在明。
但暗处的人再狡猾,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