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暗线(1/2)
热河行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
弘晟的死在蒙古王公中引起不小震动,虽对外称是“暴病而亡”,但谁都看得出,那位诚亲王世子死得不寻常。
胤禄一夜未眠,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常贵的腰牌、那把蒙古弯刀的图样、还有弘晟临死前说的那两个字,“八叔”。
鄂伦岱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晨露:“主子,查到了。常贵进热河之后,去过三个地方。”
“说。”
“第一处是准噶尔驿馆,七月初十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从后门进去,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
胤禄眼神一凝。
七月初十,正是准噶尔使团抵达热河的日子。
“第二处呢?”
“第二处是火器营驻地,七月十二,他去了一趟,说是宗人府要核查火器营的账目,管账的司官没多想,就让他进去了。”
火器营,那三杆失窃的三眼铳,就是在七月十二之后丢的。
“第三处?”
鄂伦岱顿了顿,声音压低:“第三处是雍亲王的营帐。”
胤禄霍然抬头。
“什么?”
“七月十五那天夜里,有人看见常贵在雍亲王营帐附近转悠。守帐的亲兵问他做什么,他说是巡逻路过。”鄂伦岱道,“但据那个亲兵说,常贵在那儿站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像是在等人。”
胤禄心头翻江倒海。
常贵去见四哥?
这怎么可能?
“那个亲兵的话,可信吗?”
“可信。”鄂伦岱道,“那人是奴才从锐健营带出来的,叫赵虎,跟了咱们三年。他认得常贵,是因为常贵那身宗人府的官服太显眼。”
胤禄沉默。
四哥…
他想起昨夜在胤禛营帐里,胤禛提醒他“弘晟那孩子的话未必全是真的”,还帮他分析陈世倌背后还有人。
那些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还有别的吗?”
“有。”鄂伦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从常贵尸体上搜出来的,缝在内衣里。仵作验尸时发现的。”
胤禄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事成之后,青龙山见。”
笔迹是陌生的,但纸张,胤禄凑到窗前细看。
纸张是内务府特制的笺纸,边缘有暗纹,是宗人府专用的那种。
常贵是宗人府的人,带着宗人府的笺纸,倒也不奇怪。
但“事成之后”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成?
“常贵身上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他穿的是新衣裳,连换洗的衣物都没带。”鄂伦岱道,“像是临时起意来的热河。”
临时起意?不对。
宗人府派他来,公文上写得清楚,是“协理蒙古王公事务”。
可他一到热河,就往准噶尔驿馆跑,往火器营跑,还去雍亲王府转悠,这分明是有预谋的。
“去查。”胤禄起身,“查常贵在宗人府的底细,他平日与谁来往,听谁的话。还有,查那张纸条的来历,内务府造办处有记录,宗人府领用的笺纸都有编号,看看这张是哪一批的。”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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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胤禄去了康熙的行殿。
康熙正在与张廷玉议事,见他进来,摆摆手让张廷玉退下。
“查到了?”
胤禄将常贵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唯独隐去了常贵去过雍亲王营帐那一段。
康熙听完,沉吟片刻。
“常贵是常明的堂弟,常明死了,他来热河做什么?”
“儿臣也在想这个问题。”胤禄道,“常明死前留下遗书,指认十四哥。常贵若真是来替常明报仇的,他该去找十四哥,而不是去准噶尔驿馆和火器营。”
康熙点头:“有理。那你觉得,他是来做什么的?”
胤禄斟酌词句:“儿臣怀疑,常贵是来灭口的。”
“灭口?”康熙挑眉,“灭谁的口?”
“弘晟。”
康熙眼神一凝。
“常贵杀了弘晟?”
“不一定是他亲手杀的,但他很可能与刺客有关。”胤禄道,“弘晟死的那天夜里,常贵也失踪了。第二天,他的尸体被发现。时间对得上。”
康熙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你是说,有人派常贵来杀弘晟,然后又把常贵灭口了?”
“是。”
“这个人是谁?”
胤禄没有回答。
康熙盯着他:“老十六,你心里有数,是不是?”
胤禄跪倒:“儿臣不敢妄言。”
“起来。”康熙虚扶他,“朕让你说。”
胤禄起身,斟酌道:“儿臣以为,这个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他能调动宗人府的人,让常贵、常明替他办事。第二,他能接触准噶尔使团,让他们配合他的计划。第三,他能让弘晟信任他,或者怕他。”
康熙缓缓点头:“接着说。”
“常明在宗人府当差二十年,听命于谁?常贵是常明的堂弟,又听命于谁?宗人府的主管是简亲王雅尔江阿,但雅尔江阿不管具体事务。真正管事的,是左、右理事官。”
他顿了顿:“左理事官是永寿,是皇阿玛的人。右理事官德保,已经死了。德保死后,谁接了他的位置?”
康熙道:“是常寿。”
胤禄一怔。
常寿?那个已经死了的常寿?
“常寿不是死了吗?”
“常寿死了,但他的儿子常保还在。”康熙缓缓道,“常保今年二十七岁,在宗人府当笔帖式。德保死后,简亲王雅尔江阿举荐常保接任右理事官,朕准了。”
胤禄心头大震。
常保,常寿的儿子,常明的侄子,常贵的堂侄!
这一家人,全是宗人府的!
“皇阿玛,常保现在何处?”
“就在热河。”康熙道,“他是随宗人府一起来的,负责接待蒙古王公。”
胤禄脑中电光石火。
常保在热河,常贵也来了,弘晟死了,常贵也死了,这中间,常保扮演什么角色?
“皇阿玛,儿臣想见见常保。”
康熙看着他,缓缓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
“去吧。”康熙摆手,“但要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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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宗人府驻地。
常保是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六品官服,正在案前整理文书。
见胤禄进来,他忙起身行礼:
“十六爷。”
胤禄在椅子上坐下,盯着他看了片刻。
“常保,你父亲常寿,是怎么死的?”
常保脸色微变:“家父…是暴病而亡。”
“暴病?”胤禄冷笑,“康熙五十年,你父亲在内务府广储司当郎中,突然暴毙。死后第三天,广储司盘点,少了五架弩机。你父亲是怎么暴毙的,你心里没数?”
常保的手微微发抖。
“十六爷,家父…家父的事,下官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胤禄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叔叔常明呢?他也暴病而亡?”
常保的脸色白了。
“常明临死前,留下一封遗书,指认十四爷。”胤禄盯着他,“那封遗书,你见过吗?”
常保摇头。
“你堂叔常贵呢?他也暴病而亡?”
常保扑通跪倒:“十六爷,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
胤禄蹲下身,与他平视:
“常保,你听着。常明死了,常贵也死了。你是常家最后一个在宗人府当差的人。若你也不说实话,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常保浑身发抖。
“十六爷,下官…下官说,但求十六爷保下官一命。”
“说。”
常保深吸一口气:“家父…家父不是暴病而亡,是被人害死的。他死的那天晚上,有人来找他,说是有要紧事。他去了,就再没回来。第二天,他的尸体在什刹海被发现,说是失足落水。”
“谁来找他?”
“是…是德保。”
胤禄心头一震。
德保,八爷的奶兄,已经死了。
“德保找你父亲做什么?”
“下官不知道。”常保摇头,“但家父死后,德保来找过下官,说家父欠他一笔钱,要下官还。下官还不起,他就让下官替他办事。”
“办什么事?”
“送信。”常保道,“每月十五,让下官去隆福寺,把一封信塞进后院槐树下的洞里。信里写什么,下官从来不看。”
隆福寺——净尘!
“那些信,是送给谁的?”
“下官不知道。但有一次,下官去得早,看见一个人从洞里取信。那人穿着蒙古袍子,脸上有疤,像是个准噶尔人。”
准噶尔人,策零敦多布那个随从!
“后来呢?”
“后来德保死了,下官以为这事就完了。可没过几天,常明叔叔来找下官,说德保虽然死了,但事还没完。他让下官继续送信,只是地点改了。”
“改到哪儿?”
“改到…改到热河。”常保的声音更低了,“常明叔叔说,弘晟会接信。”
胤禄霍然起身。
弘晟!
“常明让你把信送给弘晟?”
“是。下官来热河之后,按常明叔叔给的地址,找到了弘晟的营帐。把信塞进门缝里,就走了。”
“信里写什么?”
“下官不知道。但有一次,下官塞信的时候,信封破了,掉出一张纸条。下官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八月初八,青龙山,按计划行事’。”
八月初八,青龙山。
又是这两个词。
胤禄盯着常保:“那封信,弘晟收到了吗?”
“收到了。第二天,弘晟派人来找下官,说让下官转告三爷,他一定按时赴约。”
三爷,又是三爷。
胤禄心头雪亮。
弘晟确实在替人办事,但那个人不是八爷,也不是陈世倌,而是“三爷”。
那个“三爷”,通过常明、常保这条线,与弘晟联络。
而常明、常保这条线,又通过德保,与净尘、准噶尔相连。
这一环扣一环的,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
“常保,你见过那个‘三爷’吗?”
“没有。”常保摇头,“下官只替人送信,从不问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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