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暗线(2/2)
胤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
“你叔叔常明死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常保想了想,道:“他说,若他出事,让下官去找一个人。”
“谁?”
“十四爷。”
胤禄心头一震。
又是十四哥?
“他让你找十四爷做什么?”
“他没说。只说,若他死了,十四爷会保下官平安。”
胤禄沉默。
常明死前留下的遗书,指认十四爷。
现在他又让侄子去找十四爷保平安,这矛盾吗?
除非,那封遗书是假的,是有人逼他写的。
而他真正想托付的人,确实是十四爷。
那十四爷在这局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常保,”他站起身,“你听着。今日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就当没见过我。有人问起,就说我是来例行巡查的。”
常保连连点头:“下官明白。”
胤禄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那个三爷送来的下一封信,什么时候到?”
常保一愣:“按日子,应该是七月二十五。”
七月二十五,还有四天。
“到时候,你照常送信。送完之后,来告诉我。”
“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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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胤禄回到值房。
鄂伦岱迎上来:“主子,查到了。常贵那张纸条上的笺纸,是宗人府今年三月领用的那批,编号甲字第三十七号到六十二号。领用人是…是常明。”
常明。
胤禄并不意外。
“还有,”鄂伦岱压低声音,“奴才查到,常贵来热河之前,见过一个人。”
“谁?”
“十四爷。”
胤禄心头一震。
“什么时候?”
“七月初九,常贵出京的前一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在十四爷府上后门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神色慌张。”
胤禄沉默。
十四哥…
他想起方才康熙的话:“常明死前留下遗书,指认十四哥。现在他又让侄子去找十四哥保平安,这中间,到底哪个是真的?”
若常明真是十四哥的人,他为何要留下那封遗书?那不是把主子往火坑里推吗?
若常明不是十四哥的人,他为何又要让侄子去找十四哥?
除非常明有两面。
一面是替“三爷”办事,一面是想保侄子平安。
他知道自己必死,就用那封遗书迷惑“三爷”,同时托付侄子给十四爷。
那“三爷”是谁?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世倌。
陈世倌能模仿笔迹,能调动人脉,能联络准噶尔,他完全符合“三爷”的条件。
可陈世倌已经失踪了。
他躲在哪儿?
“鄂伦岱,”他转身,“派人盯紧常保。七月二十五那天,无论谁来送信,都要盯住。我要知道,那个‘三爷’到底是谁。”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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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胤禄去了雍亲王的营帐。
胤禛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
“老十六,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胤禄坐下:“四哥有何事?”
胤禛从案上取过一封信,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胤禄接过,一目十行。
信是胤禵写的,写给胤禛的:
“四哥钧鉴:弘晟之死,疑点甚多。弟以为,刺客必在行宫之内,且与宗人府有关。弟已查到一些线索,但不敢轻举妄动。四哥若有暇,请于今夜子时,至弟营帐一叙。弟有要事相商。禵字。”
胤禄抬头:“四哥打算去吗?”
胤禛看着他:“你觉得呢?”
胤禄沉吟:“十四哥这时候找您,必有深意。弟弟以为,该去。”
“好。”胤禛点头,“那你陪我去。”
“弟弟?”
“对。”胤禛起身,“我一个人去,不放心。你陪着,有事也好照应。”
胤禄心头一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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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胤禵的营帐。
帐内灯火通明,胤禵独自坐在案前,见胤禛和胤禄进来,起身相迎。
“四哥,十六弟,坐。”
三人落座,胤禵开门见山:
“四哥,十六弟,我查到一件事。”
胤禛道:“说。”
胤禵从案下取出一份文书,递给胤禛:
“这是兵部车驾司的底档。康熙五十年,常寿死的那年,有一批弩机从内务府广储司调拨到兵部,说是报废品,需要销毁。但底档上显示,那批弩机根本没有销毁,而是被人领走了,领用人是德保。”
德保,八爷的奶兄。
胤禛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德保一个宗人府的理事官,领弩机做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胤禵道,“我让人查了德保的底细,发现他有个侄子,在火器营当差。那个侄子,叫德明。”
胤禄心头一动:“德明?”
“对。”胤禵看着他,“十六弟,你听说过这个人?”
胤禄摇头。
胤禵继续道:“德明在火器营干了十年,从普通兵丁升到把总,他有个本事,会做三眼铳。”
胤禄心头大震。
那三杆失窃的三眼铳,就是火器营的!
“十四哥的意思是,德明偷了三眼铳?”
“不是偷。”胤禵摇头,“是领。火器营的三眼铳,每年都有报废的。德明负责报废品的登记,只要他在账上做点手脚,就能把好的三眼铳当成报废品领出来。”
胤禛道:“领出来给谁?”
胤禵看着他,一字一句:“给德保,德保再给…八爷。”
帐内一阵寂静。
胤禄脑中念头急转。
德保是八爷的奶兄,德明是德保的侄子,这一家人,都是八爷的人。
八爷虽然圈禁,但他的人还在替他办事。
那常明、常贵呢?他们也是八爷的人?
可常明的遗书,指认的是十四哥,不是八哥。
这矛盾怎么解释?
胤禵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道:“十六弟,你是不是在想,常明那封遗书是怎么回事?”
胤禄点头。
胤禵冷笑:“那封遗书,是假的。”
“假的?”
“对。”胤禵从案下取出另一份文书,“这是常明死前三天,写给他老婆的信。信里说,有人逼他写一封遗书,指认十四爷。他若不写,就杀他全家。他没办法,只好写了。但他留了个心眼,在信里暗示,那封遗书是被人逼着写的。”
胤禄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不长,但末尾有一句话:“若我死了,那封遗书千万别信。切记,切记。”
胤禄抬头:“这信是从哪儿来的?”
“常明的老婆送来的。”胤禵道,“她听说常明死了,又听说那封遗书指认我,觉得不对,就把这封信送到了兵部。她认得我府上的人,托他们转交。”
胤禄沉默。
若这封信是真的,那常明确实是被人逼着写了假遗书。
逼他的人是谁?
“十四哥,常明在信里有没有说,是谁逼他的?”
“没有。”胤禵摇头,“但他说,那人手里有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从。”
把柄,又是把柄。
胤禄想起那本账册,想起陈世倌。
“十四哥,弟弟斗胆一问,您可认识陈世倌?”
胤禵一怔:“陈世倌?陈梦雷的儿子?认识,但不熟。他父亲在诚亲王门下,与我没什么往来。”
“那您觉得,他有可能逼常明写那封遗书吗?”
胤禵想了想,摇头:“不可能。陈世倌一个翰林院编修,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胤禄没有反驳。
但他心里清楚,陈世倌的本事,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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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胤禵的营帐出来,已是丑时。
胤禛和胤禄并肩走在夜色中,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岔路口,胤禛忽然停下。
“老十六。”
“四哥?”
胤禛看着他,目光复杂:“你觉得老十四的话,可信吗?”
胤禄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弟觉得,十四哥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他没必要撒谎。”胤禄道,“若他真是逼常明写遗书的人,他不会拿出常明老婆的信。那封信,反而证明了他的清白。”
胤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
“若常明真是被人逼着写遗书的,那个人是谁?他为何要逼常明指认老十四?”
胤禄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那个人,就是“三爷”。
三爷要搅浑水,要让皇子们互相猜忌。他逼常明指认十四哥,是想让十四哥成为众矢之的。
可三爷是谁?
是陈世倌吗?
还是另有其人?
远处传来更鼓声,丑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