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三爷(2/2)
“七月十六。”鄂伦岱道,“就是准噶尔使团抵达的第二天,他化名何文,住在行宫外的一家客栈里,七月十八,他突然离开,不知去向。”
七月十六到七月十八,正是弘晟死的前后!
“他住的那家客栈,叫什么?”
“福来客栈,在热河县城东街。”
“带人去查。”胤禄起身,“客栈老板,伙计,还有何卓住过的房间,全部搜查,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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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福来客栈。
客栈不大,只有十来间客房。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胤禄带着兵丁进来,吓得腿都软了:
“官爷,小老儿做的是正经生意…”
胤禄没理他,径直走向何卓住过的那间房,二楼最里面的那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已经被收拾过了,但床底下还有一小堆纸灰。
胤禄蹲下身,拨开纸灰。
灰烬里有些没有烧尽的碎片,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几片。
碎片上有字。
他凑到灯下细看,勉强认出几个字:
“…八月初八…青龙山…三爷…”
又是这三个词。
他把碎片包好,起身看向老板:
“住这间房的人,什么时候走的?”
“七月十八晚上。”老板颤声道,“他走得急,连房钱都没结。小老儿还以为他不回来了,就把他房间收拾了。”
“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
“就一个小包袱,别的没有。”老板想了想,“哦对了,他让小二帮他买过一包东西。”
“什么东西?”
“火药。”老板道,“他说是打猎用的,小老儿也没多想。”
胤禄心头大震。
火药!
何卓买火药做什么?
“那小二呢?”
“在…在后院劈柴。”
小二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被带到胤禄面前时,吓得直哆嗦。
“那个客人让你买火药,买了多少?”
“买…买了三斤。”小二道,“他说是打猎用的,小的就去杂货铺给他买了。他给了一两银子,多的赏给小的了。”
“火药呢?”
“他…他带走了。”
胤禄沉默。
三斤火药,足够炸开一道门,或者放一个足够响的信号。
何卓要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常保的话:“七月二十五,会有下一封信。”
今天才二十二,还有三天。
何卓突然离开,是不是去送那封信了?
“鄂伦岱,”他转身,“派人守住常保的营帐,日夜不停。七月二十五那天,无论谁来送信,都要盯住。但不要打草惊蛇,放长线,钓大鱼。”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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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胤禄回到值房。
刚坐下,就有人来报:诚亲王胤祉求见。
胤禄一怔。
老三这时候来做什么?
胤祉进来时,脸色比昨日更难看了。
他坐下后,久久不语,只是盯着地面。
胤禄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胤祉抬起头,声音沙哑:
“十六弟,我有事告诉你。”
“三哥请说。”
胤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弘晟死的那天夜里,我看见一个人。”
胤禄心头一凛:“谁?”
“老十四。”胤祉一字一句,“我看见老十四从我的营帐后面走过。”
胤禄怔住了。
十四哥?
“三哥,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胤祉点头,“那天天很黑,但他提着灯笼,灯笼上有个兵字,是兵部的。我认得那个灯笼,老十四的侍卫常提。”
胤禄脑中念头急转。
若胤祉说的是真的,那弘晟死的时候,胤禵就在附近。
他去那里做什么?
“三哥,你为何不早说?”
胤祉苦笑:“我怕。我怕说出来,别人会以为是我栽赃他。弘晟刚死,我就指认老十四,谁信?”
他顿了顿,又道:“可这几天我想明白了。不管别人信不信,这话我必须说。弘晟是我儿子,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胤禄沉默。
胤祉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若是真的,那胤禵就有重大嫌疑。
若是假的,那胤祉就是在栽赃胤禵,为他儿子报仇。
可胤祉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三哥,这件事,你还对谁说过?”
“没有。第一个告诉你。”
胤禄点头:“好。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胤祉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十六弟,我知道以前对不住你。陈梦雷的事,我也有错。但弘晟是无辜的,求你…替他讨个公道。”
胤禄看着他,缓缓点头。
胤祉走了。
胤禄独坐灯前,望着跳动的烛火。
若胤禵真是凶手,那他之前那些话、那些证据,都是在演戏。
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可若胤禵不是凶手,那胤祉为何要指认他?
除非胤祉也被骗了。
有人故意让胤祉看见那个提着兵部灯笼的人,让他以为是胤禵。
那个人,才是真凶。
而那个灯笼,就是栽赃的道具。
胤禄忽然想起弘晟临死前的话:“八叔…是八叔…”
八叔的灯笼,能变成十四叔的灯笼吗?
能。
只要把灯笼上的字换一下就行。
那谁有本事换?
兵部的人。
而兵部里,有一个人与八爷关系密切,何炯。
何卓的哥哥,何炯,是八爷的门人。
何卓是翰林院侍讲,与兵部没有直接关系。
但他哥哥何炯,却在兵部当差,车驾司郎中。
车驾司,掌勘合印信,也掌灯笼仪仗。
何炯能换灯笼,能调勘合,能帮弟弟买火药,能替他传递消息。
胤禄霍然起身。
“鄂伦岱!”
“奴才在。”
“何卓的哥哥,叫什么?”
鄂伦岱一愣,随即道:“叫…叫何炯,兵部车驾司郎中。”
胤禄心头大定。
何炯,孙承恩死后,车驾司的事务由他暂管。
那批失窃的三眼铳,那批伪造的勘合,那个换过的灯笼,都是他经手的。
“何炯现在何处?”
“在热河。”鄂伦岱道,“他是随兵部来的,负责秋狩的仪仗事务。”
胤禄冷笑。
好得很。
“盯住他。”他道,“从现在起,何炯的一举一动,都要报我。”
“嗻!”
窗外,夜色如墨。
胤禄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