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收网(2/2)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常保只是信使,“三爷”不会亲自来见他。
来见他的,应该是另一个信使,或者干脆没人来。
但陈世倌不同。
陈世倌要亲眼看着他的局一步步实现,他一定会来。
青龙山这么大,他会藏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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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青龙山。
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间的雾气还没散。
胤禄带着人潜伏在半山腰的一片松林里,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小路,通往山脚。路旁有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那就是常保要来的“老地方”。
鄂伦岱用千里镜扫了一圈,低声道:
“主子,茅草屋周围没有人,但对面那片灌木丛里,好像有动静。”
胤禄接过千里镜,对准那片灌木丛。
果然,灌木丛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仔细数了数,至少有七八个人,都穿着短打,带着兵器。
“是埋伏。”他放下千里镜,“有人在茅草屋周围布了人手,等着常保来。”
鄂伦岱倒吸一口凉气:“主子,那咱们…”
“别动。”胤禄压低声音,“让他们等。等常保来了,等人接头了,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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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太阳升高了。
常保还没来。
灌木丛里的那几个人开始焦躁,有人探出头来往山路上张望,又被同伴拉了回去。
巳时,山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常保。
他穿着便装,背着一个包袱,一个人沿着山路走来。
走到茅草屋前,他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
灌木丛里的人没有动。
胤禄盯着那间茅草屋,手按在刀柄上。
一刻钟过去了,茅草屋里没有动静。
两刻钟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胤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鄂伦岱,你带几个人,摸过去看看。”
“嗻!”
鄂伦岱带着五个士兵,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悄靠近茅草屋。
他们摸到窗下,探头往里一看——
屋里空无一人。
常保不见了!
鄂伦岱脸色大变,推门冲进去。
茅草屋只有一间,一眼就能看到底,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可常保明明进去了,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蹲下身,查看地面。
地上的泥土有新鲜的翻动痕迹,有人挖过!
“掀开!”
士兵们掀开那块泥土,
掀开木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密道!
鄂伦岱倒吸一口凉气,正要下去查看,洞口忽然冒出一个人头。
是常保。
他满身是土,脸色惨白,看见鄂伦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们…”
鄂伦岱一把揪住他:“
常保哆嗦着道:“有…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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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禄带人冲进茅草屋时,常保已经被拖了上来。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十六爷,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下官只是来送信的…那个密道…下官刚下去就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看见一个人,吊在
胤禄心头一凛,亲自钻进密道。
密道不深,只有一人多高,走了十几步,就到一个地窖。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昏暗的光线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吊在半空。
鄂伦岱举着火把跟进来,火光照亮了那个人。
是何卓。
翰林院侍讲,何炯的弟弟,何卓。
他吊在地窖的横梁上,脖子上勒着一根绳子,脸色青紫,舌头伸得老长,已经死了。
胤禄走到尸体前,查看了一遍。
尸体身上没有别的伤,只有脖子上的勒痕。
但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胤禄掰开他的手,取出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事败身死,无怨无悔,卓绝笔。”
笔迹与何卓平日的手书一模一样。
胤禄将纸条折起,收入袖中,走出地窖。
常保还跪在地上,见他出来,连连磕头:
“十六爷,下官真的不知道!那封信让下官今日午时来这里,下官就来了。那个密道,下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胤禄盯着他:“信呢?”
常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胤禄接过,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七月二十四午时,青龙山茅草屋,取密信一封,送至原址。”
原址就是常保以前送信的地方。
这封信,是让常保来取信的。
可信还没取到,何卓就死了。
是自杀,还是他杀?
若是自杀,他为何要选在这里?若是他杀,凶手是谁?
胤禄脑中念头急转。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鄂伦岱,灌木丛里那些人呢?”
鄂伦岱脸色一变,冲出茅草屋。
灌木丛里空无一人。
那些埋伏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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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胤禄回到行宫。
他没有回值房,直接去了康熙的行殿。
康熙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朱笔:
“查到了?”
胤禄跪倒,将何卓的死、常保的信、灌木丛里的埋伏一一禀报。
康熙听完,沉默良久。
“何卓死了…”他喃喃,“好快的手。”
胤禄道:“皇阿玛,儿臣以为,何卓不是自杀。”
“哦?”
“他若是自杀,不会选在青龙山那个地窖里,那里偏僻难寻,死了都没人知道。而且他手里那张纸条,笔迹虽像,但纸张不对,那纸是新的,墨迹也是新的,不像是随身携带的绝命书。”
康熙点头:“你是说,有人杀了他,伪造了绝命书?”
“是。”胤禄道,“杀他的人,就是灌木丛里那些埋伏的人。他们本来是想等常保来,取了信之后杀人灭口。但没想到咱们先到了,他们不敢动手,就撤走了。临走之前,杀了何卓,伪造自杀现场。”
康熙盯着他:“那他们为何不杀常保?”
胤禄想了想:“因为常保还有用。常保是信使,他还能继续送信。杀了他,这条线就断了。”
康熙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说得有理。那依你看,那个三爷,现在何处?”
胤禄沉默。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何卓死了,何炯还在。
常保还在,德明还在。
“三爷”没有收网,是因为他还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八月初八,还有十四天。
“皇阿玛,儿臣想放长线。”
康熙挑眉:“怎么放?”
“让常保继续送信。”胤禄道,“就当今日的事没发生,何卓的死,暂时不声张,等下一封信来,咱们顺藤摸瓜,挖出那个三爷。”
康熙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就不怕,下一封信来的时候,死的是常保?”
胤禄心头一凛。
康熙说得对。
“三爷”既然能杀何卓,就能杀常保。常保这条线,随时会断。
“那皇阿玛的意思是…”
康熙起身,踱到窗前:
“老十六,你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
胤禄一怔。
“是时机。”康熙转过身,“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收网——都要看准时机。现在收网,能抓住何炯、德明这些小卒,但抓不住那个‘三爷’。现在不收网,又怕夜长梦多,被他跑了。”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密报:
“明日,你去见何炯。”
胤禄心头一震:“见何炯?”
“对。”康熙点头,“就告诉他,何卓死了,尸体在青龙山地窖里。让他去认尸。”
“这…”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康熙摆摆手,“去吧。记住,带足人手。”
胤禄叩首:“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