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赫萝三日(四)(1/2)
若那些都是假的,若阿婆不是阿婆…
她不敢往下想。
楚潇潇看见她的神色,走过去按住她的肩:“我只是猜测,不一定对,你阿婆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假的就是假的,装不了一辈子。”
裴青君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忍着泪,点了点头。
箫苒苒在一旁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冷面司直,说话做事一针见血,可安慰人的时候,也让人心里踏实。
李宪岔开话题:“那现在怎么办?王庭里头,咱们进不去,外头又有人盯着,线索到了这里,像是断了。”
楚潇潇沉吟片刻,道:“没断,那老妪虽然跑了,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
她拿起罐子:“这东西是从禁地出来的,不管是偷的还是故意放的,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拿蛊司做文章,咱们找不到蛊司,就顺着这条线摸,看看做文章的人到底是谁。”
“怎么摸?”李宪问。
楚潇潇看向裴青君:“你方才说,这种白象纹是手绘的,用蛊虫血调的墨?”
裴青君点头。
“那能不能从墨上找出些线索?比如,用的是什么蛊虫的血?是南诏本地的蛊,还是外来的?”
裴青君眼睛一亮:“可以…不同蛊虫的血,颜色、气味、遇热反应都不一样,若我能分辨出是哪种蛊虫,就能大致判断这罐子是哪个时期、哪个地方做的。”
楚潇潇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裴青君抱起罐子,郑重道:“我尽力而为。”
箫苒苒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感慨:“这个裴青君刚来的时候,冷得像块冰,对谁都不冷不热,可这几日下来,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做事越来越主动,对楚潇潇的吩咐也从不推诿。”
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也许…这就是潇潇的本事,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跟着她走。”
傍晚时分,裴青君那边有了结果。
她敲开楚潇潇的房门,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潇潇,查出来了。”
楚潇潇放下手中的卷宗:“说。”
裴青君把罐子放在桌上,指着罐底的白象纹:“这种红色,是金线蛊的血调的,金线蛊只有南诏王庭禁地才有,而且培育极难,十年才能成虫,能用它的血画符的,整个南诏不超过三个人。”
楚潇潇目光一凝:“哪三个人?”
“历代蛊司,还有蛊司的亲传弟子。”裴青君道,“我阿婆…就是上一代蛊司的亲传弟子,她曾经跟我说过,她年轻时画过这种符,后来当了蛊司,就不用亲手画了,都交给弟子做。”
楚潇潇沉吟道:“所以,这罐子上的符,要么是蛊司亲手画的,要么是她的弟子画的,不管是谁,都说明这罐子确实出自禁地,而且是很近的时期…因为金线蛊的血,放久了会变黑,画不出这种鲜红色。”
裴青君点头:“正是,这罐子画好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
楚潇潇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时间。
三个月前,南诏使团已经在路上了,那时阿月婆应该还没有“遇害”,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那这罐子是为何而画?
又为何会流落到民间?
她正想着,李宪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潇潇,王庭那边有动静了。”
楚潇潇心头一跳:“什么动静?”
“咱们派去盯着的人发现,傍晚时分,又有几个人从那道偏门出来,往城里去了。”李宪道,“箫苒苒自作主张,悄悄跟了上去。”
楚潇潇眉头微皱:“胡闹,万一再被发现…”
“她说她有分寸,这次换了个生面孔,而且跟得很远。”李宪道,“她让我告诉你,不管查到什么,子时之前一定回来。”
楚潇潇沉默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箫苒苒的性子,既然决定了,拦也拦不住。
况且,若真能顺着这条线摸出点什么,也值得冒这个险。
夜渐渐深了。
楚潇潇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王庭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丝竹之声…南诏王又在宴饮了。
李宪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楚潇潇起身推开窗,一个黑影翻身跃入…正是箫苒苒。
她摘发现。”
楚潇潇心头一紧:“说…”
箫苒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跟着那几个人,发现他们去了城西的一座宅子,那宅子外表看着普通,但里面戒备森严,全是练家子,我趴在屋顶上听了一会儿,听见他们在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说什么?”李宪追问。
“他们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那个人’一声令下,就可以动手。”箫苒苒道,“还说,‘蛊司那边’要先稳住,不能让她坏了事。”
楚潇潇目光一凝:“他们提到蛊司?”
箫苒苒点头:“提到了,原话是…‘蛊司那边盯紧了,别让她有机会往外递消息’…听那口气,蛊司像是被软禁了,不能自由行动。”
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软禁。
这个词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真正的蛊司,根本不在王庭里自由活动,而是被关在某处。
那个在偏殿里接受大周天使拜访的“蛊司”,是假的。
“还听到什么?”楚潇潇问。
箫苒苒想了想,道:“他们还提到了一个名字…‘蒙嵯顼’。”
楚潇潇心头一震:“清平官蒙珑?”
“对。”箫苒苒道,“他们说,‘蒙嵯顼那边已经点头了,只等事成,南诏就是他的了’。”
楚潇潇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日子的见闻。
蒙珑,南诏清平官,先王的幼弟,当今南诏王的王叔。
使团正使蒙逻盛的叔父,权倾朝野的人物。
若他“点头”了,那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大概率是篡位…”李宪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们要废了现在的南诏王,扶蒙嵯顼上位。”
楚潇潇缓缓点头。
这个猜测,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南诏王生性多疑,用替身防刺杀,说明他知道有人想害他。
可他防得住刺客,防不住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的王叔。
若蒙嵯顼真要篡位,那使团的覆灭、蛊司的被软禁、养蛊罐的流出,就都说得通了。
使团是蒙嵯顼的人,蛊司是知情人,所以一个要死,一个要关。
养蛊罐流出来,是为了引大周的人注意,把水搅浑,好让他们浑水摸鱼。
楚潇潇忽然想起那个卖罐子的老妪。
她真的是无意中捡到罐子的吗?
还是被人指使,故意拿到集市上卖的?
若是指使,指使她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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