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滇西荒火延 巡滇查积弊(1/2)
均平三十七年正月二十日,南云省怒江自治府山贡县丙中洛乡裹在滇西高原的晨雾里,怒江峡谷的风卷着干冷的气浪,撞在两侧的高黎贡山山崖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这片藏在峡谷褶皱里的乡野,连片的高山草甸枯得发黄,秋冬残留的荒茅、松针铺在坡地上,被连续二十余日的晴燥天气烤得脆生生的,指尖一捻便成碎末,崖壁间的云南松落尽了松塔,枝干光秃秃地支向天空,连谷底的江水都透着清冽的薄寒,半点湿润都留不住。
清晨七点十二分,丙中洛乡秋那桶村的村民扎西顿珠,背着竹篓到山坳里烧荒积肥,这是峡谷里沿袭了数代的生产习俗,开春前烧尽坡上的荒草,灰肥能滋养青稞地。他按着老法子拢了一堆荒茅,擦着火石点燃,火苗窜起来时只想着快些烧完下地,没等明火彻底熄灭、余烬用浮土盖实,便被村口的喊声叫去帮忙修牛圈,转身离开了山坳。滇西高原的风从峡谷口灌进来,七级的山风卷着未灭的火星,顺着草甸往坡上滚,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点火星便牵出成片的火苗,淡青色的火头贴着荒草蔓延,噼啪的燃烧声顺着风势传开,荒火顺着山坳、崖边、林缘一路窜行,朝着丙中洛乡的连片山林扑去。
最先发现火情的是在崖边放牦牛的牧民格桑,他站在半山坡上,看见山坳里飘起滚滚灰烟,火舌已经卷上了松树林的边缘,当即扯着嗓子朝村里喊,同时摸出腰间的应急哨子死命吹,尖锐的哨声刺破峡谷的晨雾,传遍了整个秋那桶村。村里的青壮年抄起铁锹、树枝、水桶往山上跑,丙中洛乡应急值守点的工农监督员听到哨声,第一时间拨通山贡县应急救援署的火警电话,乡级应急小分队十二人扛着简易灭火工具往火场赶,可峡谷地形崎岖,坡陡路滑,灭火工具只有铁锹、树枝和少量干粉灭火器,面对乘风蔓延的荒火,根本近不了火头。
山贡县消防救援大队八点零三分接警,丙中洛乡距县城一百二十七公里,全程都是峡谷盘山公路,落石、弯多、路窄,消防车一路鸣笛,顶着高原的强风往火场赶,直到九点四十一分才抵达现场。带队的大队长李岩下车后,踩着发烫的荒草坡往上走,眼前的荒火已经蔓延了近三百亩,火头顺着峡谷风往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边缘窜,高山草甸与疏林交织,可燃物干燥至极,火势每分钟都在扩大,更棘手的是,火场海拔近三千米,队员们刚下车就出现轻微高原反应,头晕、气喘,水枪的水压因海拔升高大打折扣,扑救难度远超平原地区。
李岩当即调整扑救方案,依托峡谷地形分三路布控:一路顺着怒江谷底取水,用手抬机动泵架设水线,压制往保护区蔓延的火头;一路组织村民、应急队员开辟防火隔离带,砍除荒草、灌木,阻断火势扩散路径;一路排查火场周边的村落、牧民点,逐户疏散靠近山林的村民,把牦牛、羊群往安全谷地转移。峡谷的风时强时弱,火头时不时突然转向,消防员和村民们顶着浓烟和热浪,防护服被烤得发硬,脸上覆着一层草木灰,每前进一步都要扶着山崖稳住身形,缺氧的胸闷感一阵阵涌上来,只能咬着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松懈。
南云省应急管理厅接到火情通报后,立刻调派怒江自治府森林消防大队驰援,两架森林消防直升机从明昆府起飞,往丙中洛乡火场空投灭火弹、洒水降温,省级应急物资也顺着盘山公路往火场运送,防火隔离带一点点拓宽,火头的蔓延速度慢慢放缓,可高原荒火的扑救,拼的是耐力与地形,风一刮、火一动,之前的扑救成果便可能白费,这场荒火的处置,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均平三十七年正月二十日午后,京北府全国议事会理政大厅的寰宇通讯终端,接连弹出两份通报:一份是建福省白青乡山火整改核验完成,基层防控漏洞初步封堵;另一份便是南云省怒江自治府丙中洛乡荒火蔓延,火场位于高原峡谷,扑救难度大,已启动省级应急响应。
林织娘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前,指尖捏着南云省的火情简报,指腹轻轻摩挲着“丙中洛乡”“高原荒火”“峡谷地形”几个字,案头还摊着一份早已拟定的文件——《全国议事会关于开展南云省明昆府年度应急治理专项巡视的工作方案》,这份方案原定正月下旬启动,由全国议事会牵头,联合监察院、人民监督协会、应急救援部,对明昆府过去一年的应急防控、隐患排查、制度落地、工农监督履职情况开展全面巡视,核查建福省接连火情暴露的基层问题,是否在西南边陲省份同样存在。
她今年五十四岁,从江南水乡的基层工农议事员做起,在州县、行省、全国议事会扎根三十余年,见过平原的水患、沿海的台风、北方的雪灾,更清楚西南高原的应急治理,有着与内地截然不同的难处:地形崎岖、交通闭塞、多民族聚居、生产习俗与防火冲突、高原环境制约应急处置,建福省的火情是基层防控走过场,南云省的荒火,怕是藏着地域适配性不足、制度落地水土不服的更深层积弊。
寰宇终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是副皇帝朱悦薇的政务专线,林织娘抬手接通,听筒里传来朱悦薇沉稳的声音:“织娘,丙中洛荒火的通报我看了,明昆府年度巡视的方案,正好借着这次火情核查一并启动,建福的问题不能在南云重演,我提议,由你担任巡视组组长,我、陈二狗、吴静钰、江婷任副组长,直接赴南云现场,不搞提前部署,不搞层层陪同,扎到丙中洛火场,再查明昆府全域。”
朱悦薇今年三十七岁,身为大明国副皇帝,从不居庙堂之高,常年奔走在基层一线,懂应急、知民情,行事务实不务虚,与林织娘的治理理念不谋而合。林织娘看着案头的巡视方案,指尖在“组长”二字上轻轻一点:“我同意,陈二狗是全国人民监督协会会长,工农代表出身,最懂边陲群众的诉求;吴静钰刚从建福督导归来,应急专业、火情核查经验足;江婷是监察院第五司司长,兵籍出身,查责任、核履职最较真,五个人组成核心巡视组,即刻集结,今晚出发,先转场明昆府,再直奔丙中洛乡。”
挂断电话,林织娘起身走到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西南边陲的南云省,高黎贡山、怒江峡谷、明昆盆地,一个个地名在地图上连成线,她清楚,此次南云巡视,不是建福督导的简单复刻,而是要解决边陲省份应急治理的特殊性问题——内地的排查方案、宣传方式、应急设备,放到高原峡谷、多民族聚居区,未必能用,制度落地不能一刀切,隐患防控要贴合民情、贴合地形,这才是巡视的核心。
半个时辰后,全国议事会秘书处完成巡视组集结通知:组长林织娘,副组长朱悦薇、陈二狗、吴静钰、江婷,成员由监察院执法监督司、人民监督协会、应急救援部火灾防治司、基层治理司的十名骨干组成,携带火情核查设备、巡视台账、双语宣传手册,轻装简行,不携带仪仗、不通知地方迎送,直接乘坐当晚京北府飞往明昆府的军机,奔赴南云。
吴静钰接到通知时,正在应急救援部指挥中心整理建福省的督导报告,橙色应急制服的领口还沾着泉安惠县火灾现场的灰渍,眼底的青黑藏不住——从正月十六平南县燃气爆炸,到建福省连续火情督导,她已经连续七天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指尖握着钢笔的指节泛白,听到南云丙中洛发生高原荒火,要随林织娘赴滇巡视,没有丝毫犹豫,将建福的后续整改交由柳如烟跟进,收拾好应急核查手册、火情处置规范,背上双肩包便往议事会理政大厅赶。
陈二狗的办公室在人民监督协会的平房里,他今年五十二岁,出身北方农村的工农家庭,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说话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一辈子扎根基层,最见不得基层工作糊弄群众。接到通知时,他正蹲在院子里整理工农代表的诉求清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揣上一个搪瓷缸、一本记满群众意见的软皮本,大步流星往集结点走,嘴里念叨着:“边陲的老百姓更难,防火不能搞一刀切,得顺着他们的习俗来,巡视就得查实在的,不能听地方念稿子。”
江婷是监察院第五司司长,兵籍出身,今年四十二岁,一身藏青色监察制服,行事雷厉风行,较真到近乎刻板,经手的履职核查从未有过半点含糊。她接到通知后,立刻调取明昆府过去一年的应急履职台账、火情记录、隐患排查报告,将所有资料整理成便携卷宗,随身携带,眼神锐利如刃,此次赴滇,她的任务只有一个:查责任、核落实,对履职缺位、制度空转的人员,依规核查,绝不姑息。
正月二十日戌时,京北府西郊军用机场,巡视组全员集结完毕,没有欢送仪式,没有红毯仪仗,林织娘、朱悦薇、吴静钰、陈二狗、江婷五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名骨干成员,每个人都背着简易行囊,手里拿着核查设备、卷宗台账,登上了飞往明昆府的军机。军机引擎轰鸣,冲破京北府的夜色,朝着西南边陲的南云省飞去,机舱里没有多余的寒暄,林织娘摊开南云省地形图纸,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借着机舱的灯光,开始梳理此次巡视+火情核查的核心任务。
“丙中洛乡的荒火,起火原因是村民烧荒积肥,管控缺位,地形、气候、习俗三重因素叠加,和建福的山火成因不同。”吴静钰指着图纸上的怒江峡谷,指尖点过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高原火场海拔高、氧气薄、风势乱,消防设备、扑救方案都要适配高原环境,明昆府过去一年的应急工作,有没有考虑边陲的特殊性,这是我们要查的第一个重点。”
陈二狗把搪瓷缸放在腿上,翻开软皮本,用粗黑的笔迹记着:“我去过南云的村寨,好多少数民族同胞听不懂汉话,防火宣传只贴汉语海报、播汉语广播,跟没宣传一样,烧荒是他们的生产习俗,光禁不管,光罚不疏,肯定还要着火,工农监督员得懂当地话、懂当地习俗,不然监督就是空架子。”
江婷翻开明昆府的履职台账,指尖在一行行记录上划过,语气严谨:“明昆府过去一年上报的山林防火隐患排查,覆盖率百分之百,可丙中洛乡还是起了荒火,台账真实性、排查落实度,必须逐一核验,对虚报、瞒报、履职缺位的,监察院全程跟进,依规追责。”
朱悦薇看着机舱外的夜色,声音沉稳:“南云是边陲大省,多民族聚居、地形复杂,应急治理不能照搬内地模式,此次巡视,既要查丙中洛荒火的根源,也要核明昆府一年来的应急体系建设,双端三考、工农监督、隐患排查,要贴合边陲实际,补短板、堵漏洞、立长效,不能搞形式主义。”
林织娘看着身边的四人,轻轻点头,指尖在图纸上圈出丙中洛乡、明昆府城区、周边山林防火点:“我们定三条铁律,第一,全程不接受地方宴请、不住高档酒店,住乡镇应急宿舍、村寨公房,吃群众家常饭;第二,不提前打招呼、不先听汇报,先到火场、先访群众、先核现场,再查台账、再听部署;第三,不搞一刀切整改,结合南云地域、民族、习俗特点,制定适配的防控方案,巡视不是问责,是解决边陲应急治理的真问题。”
机舱里的灯光映着五个人的脸庞,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实打实的任务部署,军机穿过云层,朝着明昆府的方向飞去,均平三十七年的正月,边陲的荒火还在峡谷里燃烧,一场直击基层积弊、适配边陲实际的年度巡视,就此拉开序幕。
正月二十一日卯时,军机抵达明昆府军用机场,天刚蒙蒙亮,滇西的晨雾裹着湿润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明昆盆地。南云省、明昆府的议事会、应急管理厅负责人早已在机场外等候,准备迎接巡视组前往府衙休整,听取全省应急工作汇报,林织娘走出机场,看见等候的人群,直接摆手拒绝,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去府衙,不去城区,直接走盘山公路,赴丙中洛乡火场现场,现在就出发。”
前来迎接的南云省应急管理厅厅长愣在原地,连忙上前:“林议事长,朱副皇帝,各位领导,明昆到丙中洛要走七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山路崎岖,多落石,先在城里歇半天,我们把丙中洛的火情报告、扑救方案整理好……”
“火场的烟、群众的话、现场的痕迹,比任何报告都真实。”林织娘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四辆越野公务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都是普通的民用车型,“车辆我们自己安排,不用地方陪同,只需要一名熟悉怒江峡谷路况的本地司机,其余人留在明昆府,等我们从丙中洛回来,再听汇报。”
朱悦薇、吴静钰、陈二狗、江婷紧随其后,没有一人回头看等候的地方干部,巡视组全员上车,车门关上,车队立刻驶离机场,顺着明昆盆地的边缘,往怒江峡谷的方向开去。地方干部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心里都清楚,这次来的中央巡视组,是动真格查问题、办实事的,不是走形式、走过场的。
从明昆府到丙中洛乡,全程三百一十二公里,前半段是柏油公路,后半段便进入怒江峡谷的盘山道,一侧是陡峭的山崖,落石时不时从坡上滚下,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怒江江水在谷底奔腾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高原的紫外线越来越强,透过车窗晒在皮肤上,泛起微微的灼痛感,车窗外的风景从明昆盆地的水田、村落,渐渐变成高山草甸、松树林、崖壁村寨,穿着民族服饰的村民背着竹篓走在山路上,牦牛在坡上悠闲地吃草,正月的年味还挂在村寨的木楼里,红绸、春联与高原的青山相映,却藏着荒火带来的隐患。
陈二狗趴在车窗边,看着路边的村寨,嘴里不停念叨:“你看这坡上的荒草,多干燥,风一吹就着火,村寨就在山脚下,连个防火隔离带都没有,宣传海报都是汉语,老百姓看不懂,烧荒没人管,不出事才怪。”他说着,掏出软皮本,把看到的问题一一记下来,字迹粗黑,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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