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这姑娘太执拗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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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割人。
王婷从大队部出来,手里攥着个粗布包,里面是杨大宝媳妇托她捎给杨大宝的干粮。
两个掺了点白面的馒头,一小罐咸菜,是杨婶凌晨蒸的,还带着余温。
刚走到村口石桥边,就撞见了哭哭啼啼的苏春英。
她头发散乱,额前碎发被泪水打湿,粘在苍白的脸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珠,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边角磨破的蓝布手帕,哭得肩膀一抽一抽,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哽咽。路过的村民要么低头匆匆走过,要么窃窃私语几句,没人愿意上前劝慰——这场景,村里人见得太多,早已麻木。
王婷犹豫片刻,终究心软。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那是她进城时带的,素色布料,边角绣着一朵小梅花,是她唯一一件像样的物件,平时都舍不得用。
她轻轻递过去,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她:“春英,别哭了,擦擦脸吧,风大,哭久了脸会冻坏的。”
苏春英一愣,哭声骤然停住,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慢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眨了眨眼,看清是王婷,才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婷婷姐,我……我和聂柱,又吵架了,吵得好凶……”
“又是因为回城的事?”王婷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这早已不是第一次,每次争执,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聂柱那遥不可及的回城梦,是两人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
苏春英用力点头,眼泪再次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手帕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说……他说要是考上大学,就再也不回来了,让我别等他,说我跟着他耗着,只会耽误自己。可我真的舍不得他啊……婷婷姐,我长这么大,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不想和他分开,我愿意等他,多久都愿意……”
她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肩膀抖得厉害,声音里满是绝望:
“还有我爹娘,见我不肯和聂柱断,又开始逼我了,逼我嫁给村西头的张老三。说他家有三间砖瓦房,还有两头牛,能让我一辈子不愁吃穿。可张老三快四十岁了,满脸麻子,说话还结巴,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我该怎么办啊婷婷姐?我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苏春英哭得撕心裂肺、近乎崩溃的模样,王婷的心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猛地一疼,眼眶也跟着发热。她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焦虑与恐惧,想起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一次次预想落榜后的下场——被赵子豪逼迫,被赵家阻拦,永远困在这穷山沟,再也回不了城,再也见不到远方亲人。
那些恐惧,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死死缠住心脏,让她喘不过气,连一天安稳日子都过不上。即便杨家人真心待她,翠翠把她当亲妹妹,李老师耐心为她指点,她依旧放不下心中执念,摆脱不了无尽内耗。
是啊,真正折磨人的从来不是事情本身,而是那些纷乱的恐惧和没完没了的假想。
她天天担心考不上,担心被赵子豪拿捏,担心未来一片黑暗,可这些担忧,除了让自己日渐憔悴、陷入内耗,又有什么用?
再看苏春英和聂柱,明明知道前路渺茫,明明知道多半走不到最后,却仍在痛苦中纠缠,既放不下心中期盼,又逃不开现实困境。
他们的痛苦,不也来自对未来的不确定,对失去的恐惧吗?聂柱怕耽误前程,怕一辈子困在农村;苏春英怕失去爱人,怕再也遇不到让自己心动的人。
他们都在为尚未发生的事焦虑,被自己的执念折磨,亲手毁掉眼前的安稳。
王婷忽然想通了,像是一道光劈开心中迷雾,瞬间豁然开朗。与其这般忧心忡忡、焦虑不堪,不如把一切交给时间。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不该来的,再怎么担心也无用。那些假想的悲剧,若真降临,便是躲不过的劫难,只能坦然面对,拼尽全力反抗。
若根本不会发生,那这些日子的恐惧与焦虑,不过是自寻烦恼,白白糟蹋了当下的平静,辜负了身边的温暖。
凡事尽力就好,何必死死揪着未来不放?
眼下杨家人愿意帮她,翠翠真心待她,李老师为她指点,远方还有胡伟惦记着她,寄来资料、写信鼓励。
这些,不都是值得珍惜的美好吗?
为什么非要让还没发生的事,毁掉眼前的安稳,毁掉自己的心情,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等将来一切尘埃落定,如果悲剧真的应验,再去悔恨当初没有珍惜当下、没有好好感受温暖,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真的愚蠢。
想通这一切,王婷心里的巨石轰然落地,积压多日的焦虑与恐惧,仿佛被一阵风尽数吹散,连呼吸都变得顺畅,整个人轻松不少,身上的寒意也散去大半。
她看着仍在哭泣的苏春英,轻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却坚定,声音平静而有力量,像是在安慰苏春英,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春英,别哭了。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已经尽力,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珍惜现在拥有的,别让未来的不确定,毁了当下的快乐,也别让自己活得这么累。”
苏春英似懂非懂地望着王婷,红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慌乱与迷茫。可看着王婷平静坚定的眼神,感受着她眼底的从容与释然,心里的慌乱也渐渐平复,哭声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小声抽噎。
她虽没完全听懂王婷的话,却能感觉到,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慢慢抚平了心底的委屈与不安,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王婷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转身继续朝杨大宝家走去。
就在这时,天边乌云散开一角,夕阳穿透云层洒落,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寒风拂过脸颊,依旧有些凉,却不再那般刺骨。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行色匆匆、满心焦虑,脚步缓缓放慢,第一次静下心来,留意路边的风景。
田埂上的枯草带着几分萧瑟,在风中轻轻摇晃;脚下泥土松软,还带着雨后的湿润,踩上去软软的。远处村庄炊烟袅袅,飘来饭菜香气,偶尔几声狗吠与孩童嬉笑,清脆热闹。近处田地里,还有几位村民收拾农具,说说笑笑,满是烟火气息。
这一切,宁静而真实,温暖而治愈,是她从前从未留意过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