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这姑娘太执拗了!(1/2)
赵子豪的纠缠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王婷牢牢困住,让她几乎窒息。
白天,他总守在大队部门口堵截她,目光黏腻又带着压迫,要么炫耀托关系弄到的复习资料,要么阴阳怪气地放话:“考不上也没事,跟着我,保准让你回城。”
夜里躺在床上,王婷满脑子都是高考结果。
若是落榜,赵子豪绝不会善罢甘休。赵家父子在村里权势滔天,她迟早被逼到走投无路。
若是考上,他们会不会暗中使坏,硬生生断了她回城的路?
恐惧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可日子一长,她渐渐发觉,在这旺牛村,命苦的人远不止她一个。
苏春英和知青聂柱的事,早已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就连村口乘凉的老婆婆,都能细数他俩闹别扭的次数。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就能看见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去。
苏春英挎着一只竹编小篮,篮沿还挂着晨露,里面装着两个刚蒸好的温热玉米面窝头。她蹦蹦跳跳跟在聂柱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家里的鸡下了蛋,一会儿说后山的野菜发了芽,脸上的笑容亮得像初升的太阳,连眼角细纹都透着欢喜。
聂柱一只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本卷了边的复习资料,时不时回头和她说上几句,眼神装出几分宠溺,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可一到傍晚,村里炊烟四起,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时,情形就彻底变了。
苏春英总是红着眼眶,一路哭着跑回家,麻花辫都跑散了,几缕碎发粘在泪痕纵横的脸上,混着尘土黑乎乎一片,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而聂柱,总要等苏春英家里传来她爹的怒吼:“你个没出息的丫头!再敢跟那知青来往,我打断你的腿!”还有她娘不停的唠叨:“娘都是为你好,那知青早晚要回城,你跟着他,只会耽误一辈子!”偶尔还夹杂着摔碗砸凳的声响,才鬼鬼祟祟从村后茂密的小树林里钻出来。
头发上沾着枯草碎叶,劳动布褂子皱成一团,袖口磨出个破洞,满脸疲惫烦躁,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像打了场败仗,头也不敢抬,贴着墙根匆匆溜回知青宿舍。
两人就这么拉锯一般,分分合合闹了无数回,比村里唱的皮影戏还要热闹。
前一天还在山头你侬我侬,聂柱握着苏春英的手,信誓旦旦:“等高考成绩出来,我肯定能回城,到时候一定来接你,咱们在城里安家。”
后一天就可能因为一句“你连拼音都不会,到城里能做什么”吵得不可开交。苏春英哭着捶他胸口,喊着“我不跟你好了,分手”;聂柱也来了火气,一把甩开她,撂下狠话:“分就分,谁稀罕。”
可没过几天,又能看见两人凑在老槐树下偷偷说话,苏春英眼眶通红,聂柱低着头小声哄劝,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村里人早已见怪不怪。
起初,大家还会围在村口磨盘旁议论。张婶撇着嘴说:“春英这姑娘就是傻,放着村里踏实能干的小伙子不选,偏要缠上个早晚要回城的知青,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叔蹲在地上抽着旱烟,叹气道:“聂柱这小子也自私,占着春英的好,吃她送的窝头,喝她熬的米汤,却给不了人家未来,这不耽误人姑娘吗?”
可说来说去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什么新鲜,大伙也就腻了。再看见苏春英哭着跑回家,只淡淡瞥一眼,该喂猪喂猪,该做饭做饭,连句安慰的话都懒得开口。
在这穷山沟里,人人都有各自的难处,谁也没闲心管旁人的闲事。
王婷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太清楚了,聂柱心里装着和她一样的回城梦,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他成天把“等高考一结束,我肯定回城,再也不回这破地方”挂在嘴边,语气笃定,可真要让他放下苏春英,又舍不得。
舍不得她一片真心,舍不得她无微不至的照料,舍不得这苦日子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而苏春英,对聂柱掏心掏肺地痴恋,连自己的口粮都省下来给他。她爹娘早把聂柱看透了,打心底瞧不上这个没担当、只会画饼的知青,背地里骂他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好几次,她爹抄起院角磨得发亮的扁担,追着聂柱绕着老槐树跑,扁担砸在树干上啪啪作响,震得树叶纷纷掉落,甚至以死相逼,指着苏春英骂:“你今天要是不跟他断干净,我就一头撞在这墙上!”
可苏春英性子太倔,像头认死理的牛,不管爹娘怎么打骂劝说,都舍不得和聂柱分开。就算被锁在屋里饿上一天一夜,嘴里念叨的还是:“我不跟他分,我就要跟他在一起。”
聂柱的心思,比村头的泥坑还要深,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苏春英的单纯热情,喜欢她看自己时眼里的光,喜欢她毫无保留的付出。可这份喜欢,始终被现实压着,被“回城”两个字牢牢牵着。
他打心底里嫌弃苏春英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大字不识几个,普通话都说不标准,聊起城里的报纸、电影一窍不通,手上满是干农活磨出的厚茧,粗糙得像老树皮,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他害怕,怕真和苏春英绑在一起,等将来考上大学回了城,身边带着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媳妇,被亲戚朋友笑话,耽误自己前程,甚至连份体面工作都难找。
所以他对苏春英,始终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把“吊着”玩得明明白白。
心情好时,他会蹲在田埂上给她编花环,把省下来的粮票塞给她,温柔地揉她的头发。
可一想到回城,或是被苏春英缠得不耐烦,立刻换副面孔,冷言冷语像冰碴子一样砸过去,甚至故意躲着她,一连几天不理不睬,看着她在知青宿舍门口哭,也装作没看见。
就这样,两人半日欢笑半日哭闹,成了村里一道固定的风景,也成了照进王婷心里的一面镜子。
每次看见他们,王婷心里都堵得慌,五味杂陈。
她觉得苏春英可怜,明知两人未来渺茫如风中残烛,明知聂柱给不了承诺,却还是一头扎进去,把真心揉碎了捧给对方,只换来一次又一次伤心落泪。
又觉得聂柱可悲,既想要苏春英的温柔陪伴,又想要回城的光明前途,贪得无厌、犹豫不决,最后两头不讨好,既伤了别人,也熬苦了自己,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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