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夜审黑五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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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会场里就会出现两样标志性的东西,还分得清清楚楚的男女有别,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屋里有多少个男人,差不多就有多少根烟枪,密密麻麻的,摆得比桌角的工分本还多。
就连那些刚长胡子、声音变粗的半大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叼着一根自制的烟杆儿。
大多是用老竹根削的,杆儿上还留着毛刺,有模有样地抽着。
烟丝是自己种的旱烟,晒得焦干,揉碎了装在布兜里,劲儿大得能呛得人直冒眼泪,抽一口能顶半天,穷人家买不起卷烟,这旱烟就是男人们最金贵的消遣。
几十根烟枪同时点燃,一缕缕呛人的蓝烟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带着股辛辣的劲儿。
不一会儿,狭小的屋子里就被烟雾填满了,密度越来越大,像一堵厚厚的雾墙,挡得人看不清对面的脸。
煤油灯里飘出来的黑烟,跟这些蓝色的烟雾缠在一起,在人们的头顶上盘旋、缠绕、打架,最后混为一体,整个屋子都变得雾蒙蒙的,连煤油灯的光都被遮得昏暗了几分。
烟雾呛得人们此起彼伏地咳嗽起来,“咳咳咳”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咳得直弯腰,手捂着胸口直喘粗气,可男人们却毫不在意,依旧抽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时不时地吐个烟圈,仿佛来这儿不是为了记工分、听学习,而是专门来抽烟聊天、打发时间的。
女人们则大多拿着鞋底或者麦秆,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纳鞋底、掐麦秆辫子。
鞋底是用浆糊粘的旧布袼褙,针脚又密又匀,纳一下得费不小的劲,手指上都戴着顶针,时不时还得用针在头发上蹭两下,让针更顺滑。
麦秆是白天从地里拾回来的,晒得干燥,掐成一段段的,编成辫子,以后能用来纳鞋底、编筐子,半点不浪费。
她们的手指灵活地动着,嘴里还时不时地唠着闲嗑,声音不大,却此起彼伏:
“你家小子最近学习咋样啊?听说公社要招识字的记账员,可得让他好好学!”
“我家那口子今天去修水渠,踩了一天泥水里,回来都说累散架了,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听说隔壁大队今年的玉米长得不错,穗子比拳头还大,不知道年终能多分多少口粮,咱队里可千万别输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长里短,侃着大山,偶尔还会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原本沉闷的会场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社员们来说,这样的夜晚,既是为了核对工分、应付学习,也是难得的放松时刻,算是给自己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农耕生活,添上那么一点点乐趣。
也正是因为这样,大队书记后面读报纸的时候,九成以上的人都没心思听,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书记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边角都卷成了卷,还沾着点泥土,他扯着嗓子,青筋暴起地念着国家大事,唾沫星子飞了一地,可底下的人要么继续抽着烟、唠着嗑,声音盖过了他的朗读声,要么埋头做着针线活,手指不停,压根没人搭理他,仿佛他就是个透明人。
有时候大队书记读累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或者当天的学习材料没准备好,就干脆打开队里唯一的一台老式收音机——那收音机是黑色的,外壳掉了漆,按键都磨得看不清字迹,得使劲拧旋钮才能调出声音,还时不时地发出“滋滋”的杂音,却算是队里最稀罕的电器,平时都锁在大队部的柜子里,只有开大会的时候才拿出来。
要是广播里说的是关乎农民利益的国家大事,比如粮食补贴、农具发放,大家伙还能静下心来听几句,时不时地交头接耳议论两句。
可要是说的是些离大家太远的天下大事,或者干脆放起了革命歌谣,现场立马就又变成了热闹的聊天会,吵吵嚷嚷的,人声鼎沸,比赶集时的菜市场还热闹,书记也懒得管,任由大家喧闹。
吕晓筠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的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闷得发慌。
武家的成分不好,是“黑五类”,这在红旗大队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平时大家见了武家人都躲着走,生怕沾染上关系,娘咋就能为了那点余粮,就不管不顾地想把她嫁过去呢?就不管她的名声、不管她的意愿吗?
她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打湿了枕巾。
那枕巾是用旧毛巾改的,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沾着眼泪,凉丝丝的。
她紧紧攥着被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暗暗下定决心:
就算是拼了命,就算是跟娘翻脸,也不能嫁去武家,不能让娘的如意算盘得逞,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毁在“黑五类”的名声上。
窗外,煤油灯的光晕透过窗纸照进来,隐隐约约能看到屋里的景象:
男人们的烟枪冒着缕缕青烟,女人们的针线在指尖翻飞,唠嗑声、咳嗽声、烟枪的“吧嗒”声混在一起,透着股难得的松弛劲儿,暖融融的,是烟火气最浓的模样。
可吕晓筠望着这暖乎乎的场景,心里却直打鼓,七上八下的。
她没亲身经历过正经的阶级斗争评审,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总听人说,一旦要评审“黑五类”分子,这热闹劲儿能瞬间凉到冰点,连空气都会变得充满敌意,刚才还说说笑笑的社员们,转眼就能变得义愤填膺,眼神里满是批判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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