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姑娘家也能顶破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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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大队的营生,从来都绕不开那片黄土地。
春种时弯腰弓背插稻苗,汗水砸在泥窝里能溅起半指高的土花。
秋收时扛着沉甸甸的稻穗,肩膀压得发红也不敢停。
夏锄要顶着毒日头薅草,冬藏要冒着寒风晒粮食,干的全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可队里的工分规矩太苛刻,按工效算下来,妇女们哪怕拼断了腰,一天最多也只能挣八个工分,还抵不上男劳力的一半。
男劳力干一天,最少也能挣十七八个工分,月底换的粮食,够一家老小顿顿喝稠糊糊。
吕晓筠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看着屋里三个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最小的那个才四岁,嘴唇干裂,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有气无力地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喊“姐,饿”。
她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疼都没知觉。
沉默了片刻,她咬了咬牙,抹了把脸上的灰,转身就往大队部走。
她要找大队书记,申请加入农闲时的建筑小队。
建筑小队是红星大队最苦最累的活儿,专门给队里盖仓库、修晒谷场,搬砖、和泥、筛沙子,哪一样都要实打实的力气,历来是男人们的地盘,别说姑娘家,就算是半大的小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子骨。
吕晓筠才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看着就娇弱,她一走进大队部,说出要进建筑小队的话,大队书记都愣了,抽着旱烟袋劝她:
“晓筠丫头,你可想好了?那活儿不是姑娘家能干的,扛一袋水泥就百十斤,能把你这小身板压垮!”
“书记,我想好了。”
吕晓筠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韧劲。
“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多挣两个工分,就能多换几斤玉米面,弟弟妹妹们就能少饿点肚子。”
大队书记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叹了口气,终究是点了头。
就这样,吕晓筠成了建筑小队里第一个姑娘家,一上工地,就引来了满场的议论,声音不大,却字字都钻进她耳朵里。
“我的娘嘞,晓筠这丫头是不是疯了?这搬砖和泥的活儿,糙汉子都嫌累,她一个姑娘家来遭这份罪?”
“还能为啥?吕家那口子走得早,娘又身子弱,家里四个孩子要养,怕是真揭不开锅了,不然能让闺女来干这苦差事?”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小身板,一米六的个头,估计还不到九十斤,扛一袋水泥都得打晃,我看用不了三天,就得哭着回去!”
闲话听了一耳朵,吕晓筠却没往心里去,也没反驳,只是默默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铁锨。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嘴长在别人身上,议论再多也没用,只有多干活、多挣工分,才能让弟弟妹妹们吃饱饭。
建筑小队一天能挣十个工分,比在地里干活多两个,干一个月,就能多换五斤玉米面,够弟弟妹妹们吃好几天。
开工了,有人故意拿了一袋最沉的水泥,放在她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吕晓筠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抓住水泥袋的两角,咬着牙往上扛。
水泥袋粗糙的编织布蹭着她的肩膀,百十斤的重量瞬间压下来,她的膝盖猛地一弯,差点跪倒在地,腰杆却硬生生挺得笔直,脚步踉跄着往前挪,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被踩得深陷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水泥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指定的地方,轻轻把水泥袋放下,肩膀上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火烧一样。
可她没歇,转身又去扛下一袋,一遍又一遍,直到肩膀红得发紫,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勒痕,也没停下脚步。
旁边干活的汉子们看傻了,纷纷咋舌:
“我的乖乖,这吕家丫头看着水灵灵的,皮肤白得能掐出水,没想到竟是个硬骨头,这力气,都赶上半大小子了!”
吕晓筠听到了,却只是抿了抿嘴,没说话。她哪是什么练家子,不过是硬撑罢了。
晚上收工回家,她关上门,偷偷掀起衣服,肩膀上的勒痕已经肿了起来,一碰就钻心地疼。
手上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血泡,最大的那个在食指关节上,已经被磨破,浑浊的脓液混着汗水,沾在衣服上,扯一下都疼得她倒抽冷气。
她找了块干净的粗布,蘸着温水轻轻擦了擦,再裹上一层干布条,第二天依旧照常上工。
血泡破了结痂,痂再磨破,反复几次,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子,摸上去硬邦邦的,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每次收工回家,看到弟弟妹妹们围着灶台,喝着比往常稠一点的玉米面糊糊,眼睛亮闪闪的,嘴里还念叨着“姐,真好吃”,她就觉得,所有的疼都不算什么。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等弟弟妹妹们都睡熟了,她就坐在炕边,揉着酸痛的腰,眉头紧紧皱着,满脑子都是发愁。
她是个姑娘家,总不能一辈子靠卖力气吃饭。
这副小身板,再扛下去,迟早得垮;可要是不干,弟弟妹妹们就只能挨饿。
她越想越烦,眼眶忍不住发红,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可发愁归发愁,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她还是第一个赶到工地,操起家伙什儿就干,那沉重的铁锨、锄头,在她手里,仿佛真的跟捏着一把草似的轻松,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挥一下,胳膊都在隐隐作痛。
工地上来来往往的人多,路过的乡亲们,见她一个小姑娘干得比男人还卖力,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劝两句:
“哎呀,这不是吕家的晓筠吗?长得这么俊,细皮嫩肉的,咋来干这粗活?快歇会儿,别累坏了身子骨,以后不好找婆家!”
每听到这样的话,吕晓筠就会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干净又爽朗,然后甩开膀子,干得更起劲了。
她不要同情,这些关心的话,反倒成了她的动力。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姑娘家也能顶起一片天,也能靠自己的力气,让家里人吃饱饭,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三伏天的日头最毒,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像个大火球似的,死死炙烤着大地,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跟被火烧一样。
工地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能烫得人跳脚,连放在地上的铁锨,柄都被晒得滚烫,伸手一摸,能烫得赶紧缩回来。
吕晓筠的脖颈上,常年搭着一条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的蓝布毛巾,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就随手扯过毛巾,胡乱擦一把,毛巾上的汗味混着泥土的味道,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两声,却依旧没歇,继续挥舞着铁锨筛沙子。
渴了,她就跑到工地旁边的井边,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公用葫芦瓢。
瓢沿上有好几个缺口,是常年被人用牙咬出来的,瓢身上沾着一层厚厚的水垢,看着脏兮兮的,却没人嫌弃。
她伸手,用力把井绳往下拽,水桶“哐当”一声撞在井底,舀起满满一桶刚从井里拔上来的凉水,拿起葫芦瓢,舀起一瓢,“咕咚咕咚”猛灌几口。
井水带着井底的凉意,清澈甘甜,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解渴又解乏,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喝饱了水,她抹了把嘴,嘴角还沾着水珠,又像头不知疲倦的小牛犊似的,转身就冲回工地,继续干起活来,丝毫不敢耽误。
她这股拼命的劲头,连工地上最能干的老武大叔都被比下去了。
老武大叔五十多岁,胡子拉碴的,半张脸都被花白的胡子盖住,剩下的半张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像是抹了一层油,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当磨刀石,指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灰尘。
老武大叔原本是工地上最能干的,别人干一个时辰就歇,他能连干两个时辰不挪窝。
可自从吕晓筠来了,他见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比自己还拼命,不服输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干脆跟吕晓筠较上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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