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姑娘家也能顶破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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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筛沙子,他就搬石块;她扛水泥,他就和泥,从早到晚,手里的活就没停过,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舍不得浪费。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有他们俩带头干活,其他人反倒松了劲,一个个磨磨蹭蹭,能歇就歇。
尤其是建筑小队的队长王铁牛,见活儿有人顶着,自己就偷起了懒,找了个大树底下的阴凉地儿,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优哉游哉地歇着。
王铁牛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裁好的糙纸。
那纸是用麦秸秆做的,黄乎乎的,摸上去粗糙扎手,边缘还参差不齐,他用两根沾着石灰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纸扯破。
又从腰间的布烟袋里,捏出一撮金黄的烟叶,烟叶上还沾着细小的碎渣,他眯着眼睛,均匀地洒在糙纸上,洒得又匀又薄,生怕多一点少一点。
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肿大,指缝里全是灰尘和石灰,连指甲缝里都嵌着黑泥,可捻起纸卷烟叶的时候,动作却格外细致,比绣花还认真。洒好烟叶,他把纸的一边卷起来,用舌头舔了舔纸边,粘牢,再用手指轻轻捏一捏,一个一头粗一头细的烟卷就成了,粗的那头还特意留了个细细的小尾巴,防止烟叶掉出来。
“咔嚓”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划燃,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他赶紧把烟卷凑过去,猛吸了一口,浓烟顺着喉咙咽下去,又缓缓吐出来,形成一个个圆圆的烟圈,飘在空气中。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脸的惬意,仿佛把工地上的活儿,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其他汉子们见队长都歇了,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凑了过去,围在王铁牛身边,有说有笑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提起旁边一个掉了漆的暖壶,暖壶胆上布满了裂纹,他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壶里冲了水,水太满,溅出来几滴,烫得他赶紧缩手,壶盖都没盖好,就招呼着大家:“来,喝茶了!刚烧好的热水,解解乏!”
众人一哄而上,把小方桌上摆着的几个茶杯抢了过去。
那些茶杯,有的缺了口,有的裂了缝,还有的杯子里还剩着昨天的剩茶,黑乎乎的,带着一股馊味,可没人嫌弃,随手往地上一倒,“哗啦”一声,茶水溅起一片尘土,落在鞋上,也没人在意。
倒干净了杯子,就凑到茶壶旁边接热茶,茶水太烫,他们就端起来,对着杯口吹了吹,“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唠着家常,好不惬意。
喝着茶,抽着烟,汉子们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不远处筛沙子的吕晓筠,把那个还在埋头搬石块的老武大叔,直接抛到了脑后。
吕晓筠正低着头,一锨一锨地把沙子铲起来,往旁边的铁网上倒。
那铁网锈迹斑斑,网眼大小不一,是队里用了好几年的旧网,边缘被磨得光滑,却依旧有尖锐的毛刺,一不小心就会划破手。
大一点的沙砾被铁网拦住,顺着网眼滚落到她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细小的沙粒则像断了线的珠子,又像是细密的雨点,穿过网眼,纷纷落在
她扎着两根乌黑的大粗辫子,辫子上还沾着细小的沙粒,随着铲沙的动作,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两只欢快的黑蝴蝶。
她的腰细细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快看不出花纹的碎花衬衫,衬衫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又单薄的曲线,连后背的肩胛骨,都能隐约看到轮廓。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额头上的汗珠闪着晶莹的光,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衬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干裂,却依旧紧紧抿着,眼神专注又坚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动作,明明是枯燥又辛苦的筛沙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可在汉子们眼里,却像是在跳一支好看的舞,看得都有些出神,有的嘴里还下意识地咂摸着,眼神里满是欣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王铁牛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咂摸了咂摸嘴唇,眼神落在吕晓筠身上,由衷地赞叹:
“多好的姑娘啊,能干又俊,心眼还善,拼着命给家里挣粮食,谁要是娶了她,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汉子立刻附和,“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能干、懂事,还长得俊,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姑娘强多了!”
“要是我家有儿子,肯定立马去吕家提亲,晚了,怕是要被别人抢跑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羡慕,议论声越来越大,却没注意到,一道身影正朝着工地走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打破了工地上的热闹:
“幺幺!一群大老爷们蹲在这儿偷懒耍滑,还死死盯着人家大闺女看,嘴里都快流哈喇子了,要不要点脸?馋了就回家找自家婆娘去,在这儿耍什么流氓,丢不丢人!”
这声音一落,工地上瞬间安静下来,汉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媒婆尤三嫂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鲜艳的碎花红包袱,包袱边角绣着俗气的牡丹,她扭着圆滚滚的腰,一步一摇地从村口的小路上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王铁牛身上。
尤三嫂在这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毒嘴,说话直来直去,专戳人的痛处,而且爱管闲事,谁要是被她盯上,没少受她的数落,连大队书记都得让她三分。
刚才说话最欢的那个汉子,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梗着脖子反驳:
“三嫂,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我们就是看晓筠丫头能干,真心夸她两句,哪就耍流氓了?你这么大声嚷嚷,不顾及我们的脸面,也得顾及人家大闺女的脸面啊!”
“哟,这就心疼了?”尤三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睛一斜,目光转向那个还在埋头搬石块的老武大叔,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老武,你也觉得我说话难听?你倒是说说,这群大老爷们,放着活儿不干,蹲在这儿看大闺女,算怎么回事?”
老武大叔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看了看尤三嫂,又看了看蹲在一旁的汉子们,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尤三嫂的性子,跟她争辩,只会被她骂得更惨。
吕晓筠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向尤三嫂,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跟尤三嫂没什么交情,尤三嫂今天突然来工地,还帮她说话,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她看得出来,尤三嫂的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瞟,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绝非只是来打抱不平那么简单。
王铁牛脸上的惬意也没了,皱着眉头,对着尤三嫂说道:“三嫂,我们就是歇口气,马上就干活,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添乱?”尤三嫂冷笑一声,把竹篮子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我这是添乱吗?我是看不惯你们欺负一个小姑娘!人家晓筠丫头拼着命干活,挣工分养家里,你们倒好,偷懒不说,还盯着人家看,传出去,咱们红星大队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说着,尤三嫂扭着腰,走到吕晓筠身边,拉过她的手,指尖触到吕晓筠手上厚厚的茧子时,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心疼的神色,声音也软了下来:“晓筠丫头,委屈你了,这么小的年纪,就来干这么重的活儿,快歇会儿,别累坏了。”
吕晓筠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抽回手,小声说道:“三嫂,我没事,我还能干活。”
尤三嫂却没松开她,反而拉得更紧了,眼神里的心疼越来越浓,嘴上却说道:“没事也得歇,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对了,丫头,我今天来,是有件好事要跟你说……”
尤三嫂的话没说完,就故意顿住了,眼神扫过周围的汉子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吕晓筠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尤三嫂是媒婆,她所谓的“好事”,多半跟提亲有关。可她现在一心只想挣工分,养弟弟妹妹,根本不想考虑嫁人这件事。
周围的汉子们也都好奇起来,纷纷凑了过来,想要听听尤三嫂说的好事是什么。
王铁牛皱着眉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尤三嫂这次来,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会给吕晓筠带来麻烦。
吕晓筠看着尤三嫂神秘的神色,心跳不由得加快,攥了攥手里的铁锨,小声问道:“三嫂,你说的好事,是什么?”
尤三嫂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故意卖起了关子:“别急,这好事,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福气,等会儿我单独跟你说。不过现在,得先让这些偷懒的大老爷们,好好干活!”
说着,她又转过身,对着那些汉子们瞪了一眼,语气尖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再偷懒,我就去大队书记那儿告你们一状,扣你们的工分!”
汉子们被她骂得不敢作声,纷纷拿起工具,磨磨蹭蹭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可眼神,却依旧时不时地往吕晓筠和尤三嫂这边瞟。
尤三嫂到底要跟吕晓筠说什么好事?
吕晓筠会不会答应?
一个个疑问,在他们心里盘旋,也让整个工地,都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息。
吕晓筠站在原地,看着尤三嫂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有种预感,尤三嫂带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可能会打破她现在的生活,甚至,会让她和弟弟妹妹们,再次陷入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