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一块钱的鸡和一碗滚烫的稠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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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们这群知青,是让社员们又疼又愁的一茬娃。
疼,是因为知青们肯吃苦,把陕北这方黄土真当成了家,黑天白日给队里出工,替社员们想着地里的收成,一年到头一句怨言也没有。
愁,是因为知青们刚出校门,眼里没活,心里没数,一个不留神就能惹下大祸,给全村捅出窟窿。
那一年的秋天,祸就让知青们自己给捅出来了。
那天晌午,知青们跟着一位社员在川地里锄包谷。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一垄一垄的黄土疙瘩硌得人脚底板生疼,几个人的汗衫子早被汗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歇晌的时候,知青们瘫在沟畔的阴凉底下,灌了半瓢凉水,灌下去半晌,肚里那点水汽又被烤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一个邻村的社员,手里攥着两三只鸡,顺着土路朝枣园那边走。
鸡是活鸡,在手里扑棱棱地挣着翅膀,咯咯地叫。
知青们几个人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直了。
肚子里那点油水,早被高粱面搅得干干净净,猛地看见鸡,喉咙里都像伸出只手来。
卖不卖?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那社员站住了,咧嘴一笑。
多少钱?
二块钱一只。
知青们互相看了一眼。
两块钱一只,搁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价,可鸡肉这东西,勾人。
一块钱一只。知青们试探着还价。
那社员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没收,点了点头:
三言两语,生意就做成了。
他痛快得有些过头,知青们谁也没往心里去。
两只鸡揣回知青点,火一烧,锅一热,鸡毛一褪,两只鸡在案板上剁得当当响。
那顿饭吃得人人肚圆,油汪汪的鸡块配着洋芋蛋子,连汤带肉都见了底。
杀鸡褪下的鸡毛,连同鸡内脏,被知青们随手扔进了窑洞后头的垃圾坑。
吃完那顿饭,谁也没想起再去多看那堆鸡毛一眼。
谁也想不到,就是那堆鸡毛,会把全村搅得翻了天。
过了没几天,村里的鸡,开始成批成批地死。
先是有人家早起喂食,发现鸡窝里软塌塌地躺着两三只,眼珠子发红,脖子一个劲儿往后拧着。
接着,鸡瘟像一阵看不见的风,从这家刮到那家。
今天东头死了七只,明天西头又埋了十几只,满村的鸡扑腾着扑腾着,就再也不动弹了。
村里人起初还抱着一丝侥幸,用灶灰拌食喂,把酸菜水往鸡食里搅,说是压压邪气。
可压不住。
鸡圈空了,鸡窝空了,连空气里那股子骚腥味,都散得干干净净。
那一年,除了在枣园供销社上班的那一家,听信了消息,早早把鸡圈了起来,才侥幸活下来几只,全村上上下下,鸡几乎死了个干净。
这一年过年,社员们家家户户都没杀上鸡,没能吃上一口鸡肉。
炕桌上的年饭,少了最热乎的那一碗。
知青们是在年后,才从社员们嘴里七拐七拐地听明白了这场灾的来路。
祸根,就在知青们买的那几只鸡身上。
那几只鸡,原本就得了鸡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