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全新的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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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辛劳,陈尚君觉得他在农场遇到了有很多很幸运的事情,最为关键的那便是结识了一帮爱读书的知青战友。
陈尚君是初中生,但是农场的连队有一批是南通中学高一的学生。陈尚君很明显地感觉到,高一的学生比初一的学生要成熟许多。
他们经常提及,曾经有个语文老师很有名,叫严迪昌,潜心做过唐诗宋词研究,令他们佩服不已。
因严老师授课生动,趣味横生,他们便时常说起严老师如何如何。因为喜欢这一位老师,从而让他们都爱上了古诗词。严老师指导他们读的书,在农场辗转不知道多少人后就到了陈尚君手里。
在劳动的艰苦中,陈尚君觉得身边有一批比他学问好的中学生,真是一件好事,陈尚君看到与他们的差距后,也就跟着读书。这一读,就是整整八年时间。
这段岁月,陈尚君既经历了高强度的劳动,又如饥似渴地读书,而且碰到一批很好的朋友,思来想去觉得真是幸运。
那时,读书的动机也非常单纯,陈尚君不知道会有高考,甚至不知道大学是怎么回事,只想着要读书,“读书是一种最单纯的个人欲望”“沉浸在书海里,总比闲着无所事事浪费掉了好”。
至于读什么书?陈尚君并没有规划,也丝毫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农村能读书就不错了,所以,基本上什么书都读。
当时,陈尚君看过的书,有一部分是1960年代以前留存下来的,比方说社科院的文学史,三册之中陈尚君看到过第二册;刘大杰先生的《中国文学发展史》,当时出了第四版修订的第一册,陈尚君看到以后很认真地从头到尾仔细地读过;看到过郭沫若的《李白与杜甫》;看过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除了《唐诗三百首》,还读过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前身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出版的《唐诗一百首》……这些都是知青辗转借来阅读。但是八年的时间,陈尚君读书不系统,能找到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读书贵在实践,那时候正逢“评《水浒》、批宋江”“评法批儒”等等运动。江心沙农场只不过是在长江边一个小岛的农场,但云风还是会刮到这里来。
要做批判,就得先了解这一类的书,陈尚君基本上看到什么就读什么,虽然没有去参加具体的政治运动,但把当时出版的古人原着、一些注本都给看了。
上海有个刊物叫《学习与批判》,虽然说它涉及阴谋或者宣传,但是它整个的风味,还是和一般的政治刊物有所不同。其中还是有一些有文学姿态的文章,或者是有文史积蓄的文章,陈尚君几乎每一期都看。
陈尚君虽然是农场一个很基层的知青,但是当时能够看到复刊的《文物》《考古》《历史研究》,还有与文史相关的其他几种刊物,他都曾经订过,甚至也订过报纸。通过这种阅读,陈尚君解决了一个基本的问题——古文的阅读能力和阅读兴趣。
得遇良师,何其有幸,人生少走弯路;得遇益友,人生至幸,人生多些快乐。陈尚君是幸运的。
在南通江心沙农场,他碰到了几位喜爱读书的朋友,在繁重的农活之余,居然从外语读到马列,从生物分类读到鲁迅、孔子。
庞杂的海量知识构织了陈尚君的认知体系,导致他说话时喜欢引经据典:这个看过吧,那个看过吧,很快就以其旁征博引,得名“老夫子”。
常读书,锻炼了陈尚君的思维能力;海量的阅读,增强了陈尚君的适应能力,也成就了他的好运。1976年推荐上大学时,他用了5天时间,居然把没有学过的高中数理化课程突击了下来,在农场的考试中名列前茅,因而得以幸运地进了复旦。
更因他过目不忘的优势,等他到复旦后,他对历史地理、中外作家的熟悉程度,颇使一些老师感到意外。
“我们这代人,尤其是知青可能有个通病,我们自学的时候,对问题的深入、对读书的渴望,那是到了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和其他同学相比,陈尚君读书算是有一定的量,读得比较多,自学的动力是科班不能比的,但是知识的系统性、完整性或者说精确度,都有很大不足。
比方说现代汉语最简单的主谓宾、定状补,陈尚君就不容易完全说清楚,因为真的没有老师向他系统介绍过。等到陈尚君在中文系读书工作以后,又没有机缘再向人家请教。
“人家觉得你不应该不知道的,但我真不完全知道。”
1978年1月1日,研究生招考消息传来,学校让各班指导员发现人才,鼓励学生们去考研究生。当时讲“不拘一格降人才”,不管什么身份都可以报考,在校生不管几年级都可以报名。
指导员杨竟人老师与班级干部分析后,觉得陈尚君知识面很宽,对于学术问题有研究的兴趣。任课老师对他的评价,认为实际水平在“文革”前正规大学生之上,应该可以动员他参加考试。
在与陈尚君谈后,结果他很犹豫,他很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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