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绝处逢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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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了。
县招办回复:“我们只管将人数收集起来,上报。然后准备高考的地点和相关事宜。有问题,还是你们的基层单位解决。”
又是个果不其然,皮球又推回来了!
康学禄只能低眉垂目,软声细语,反复央求:“您这里是县里招生的最高部门,一句话的事儿,麻烦你们无论如何抬抬手,我就过去了。帮帮忙吧,多一个,少一个,不是无所谓么。求求您了!”
对方急了:“啰嗦什么!已经告诉你了,不是我们的事!他们不报上来,我们有什么办法!该找谁找谁去!马上就下班了,我们还在忙!”
康学禄从骨子里感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官僚主义真特么的害死人。”
再打教育科的电话,低三下四,哀声央告:“县里说你们负责,就一个动动手的事儿。看在一个单位同事的面上,无论如何帮帮忙,拉一把吧!”
科长亲自回答:“这是上面退下来的,这和教育科无关。我们只管收集报考人员的资料,上报。其它的,说了不算。真的管不了。”
老样子,都说和自己无关。
那特么的到底谁说了算?
理想,的确画了一个美好的句号。
康学禄为了理想,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
四面的玻璃光明,处处碰壁,真的转不出去。
“拼了!豁出去了!”
“背水一战,胜败在此一举!”
康学禄沉下心,再点上一支烟,狠狠地猛吸。
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仔细思考了一下要说的话。
然后,又一次要通了县招生办的电话。
对方一听又是康学禄,很生气。
出口不逊:“你什么事!怎么没完没了?我们正忙着呢!马上就下班了。”
康学禄也不客气,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请问您贵姓?”
对方大不以为然:“你什么意思?问这个干什么?”
“很遗憾。我接受祖国挑选的资格被你们阻止了。希望您告诉我贵姓。我要了解接待此事人员的姓名。”
听上去,康学禄越说越有底气。
其实,他心虚地手有点儿颤抖。
“你要干什么?”对方声音有些愕然。
“你们是县里招生的最高机构,这事只能找你们。可你们一推六二五,就是不管!”
康学禄心里的火气实在憋不住,语气多少有了点不由自主地怒怼。
“高考,我不参加了。有人不让我考,我没办法。我是一介草民,言薄身轻,无可奈何。必须承认,这不让我参加祖国挑选的人,其中包括你们。”
康学禄尽量平静地说道。
他说出的每一句都是字斟句酌:“既然这样了,我也不打算闲着。我,准备向有关方面揭露这件事。高考是国家给的机会,是党中央和国家给的权利。但是,在我这里被某些人挡住了。我要让有关部门和领导知道,让大家看看,是谁在公然违背国家的政策,阻挡祖国的挑选。是谁的官僚主义到了如此地步。”
对方听着,却没声音。
“《人民日报》今年4月22日第四版的文章明确指出:‘青青年的复习问题不闻不问,漠然置之是不对的。冷嘲热讽、甚至采用各种不正当的手段阻拦考生复习功课,更是错误的。’”
“这是党中央的精神。但是有的人不贯彻。一个主管领导的部门不作为,就是不负责任!”
康学禄干脆看着报纸,念出预先画出的一段。
适当地扣了一个帽子。
对方沉默,但一直在听。
康学禄继续说:“我这里写了一篇关于这件事始末的稿子,一式几份。准备全方位寄出去,向有关部门反映。”
对方没有动静。
康学禄大话往外喷:“你们县招办肯定有一份。地区招办,省招办都有。另外就是,省报社必然有一份。不排除投给《人民日报》的可能。也不排除寄给其它相关部门,包括教育部的可能。”
对方仍旧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
康学禄咬了咬牙,干脆再次直接问道:“请问:您贵姓?”
这般咄咄逼人,康学禄已经想好了,“反正我豁出去了!破釜沉舟!”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回答,继续沉默,没有任何动静。
人家不说话,康学禄可憋不住了。
他硬撑着,压抑着粗气,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
说出的话大言不惭:“没关系。就是不告诉我,你阁下贵姓,今天的事情一追究,也错不了。反正县招生办公室就这么几个人。”
虽然康学禄说话声音镇静,但身上却大汗淋漓,浃背湿衣,同时打着寒颤,鸡皮疙瘩全身都是,烟烧到了手指才知道。
继续沉默了一会。
对方说:“你等一等,我们研究一下。”
康学禄拿着电话等。
他不知道结果怎样,但能有一线生机,他觉得今天这样“冒失”也是值得的。
康学禄把听筒用肩膀和头夹住,又哆哆嗦嗦点上一支烟,用力吸着。
一顿输出并不轻松,他身上出的汗简直成了瀑布,大颗的汗珠子顺着脸一个劲地流淌,下巴颏滴下的汗水,浸透了刚才用作底稿的报纸,洇了桌面。
对面墙上的时钟,一摆一摆地晃动,每一下似乎牵动了心脏的跳动,让神经紧绷。
一分钟真似好几年。
大约四、五分钟,电话里终于又有了声音。
话筒里面颇有点气急:“马上拿着你的报考资料,立即送到你们矿务局教育处去!”
一惊!
一喜!
康学禄心跳急速加快,但没忘记说明情况:“教育处要下班了。”
“我通知他们等着!马上送去!哼!”
电话挂了。
康学禄跳起来,箭一般窜了出去。
动作过猛,速度太快,冲出门就被绊倒,狠狠摔了个前趴,差点一头拱到地上。
什么东西绊的,看都没看,爬起来就看表:下午5点05分。
爬起来,膝盖疼得厉害。
根本没功夫理睬。
跟土建队队长打招呼告假,一瘸二拐,推着土建队的破公用自行车就走。
一般情况,他都是借同事的自行车,这回来不及了。
没出土建队大院就上了车。
一路依里歪斜直奔教育科,拿材料。
自行车铃铛在土路上颠的乱响。
这破公用自行车,只要一推,没有不响的地方,连铃铛都响。
报名材料除了填写的报考资料外,还包括盖了章的革新项目介绍和他编写的《电子工程安装定额》——这是科里拍板同意上报的工作成绩。
进教育科,根本没提拿材料干什么。
人家才犯不上关心这事呢。
临近下班,都在闲聊,压根没人问。
康学禄玩命蹬着十八里“稀哩哗啦”的自行车。
裤子磨着膝盖,更疼了。
但他不在乎。
风在耳边呼啸,那是自由的声音,是大学校门打开的声音。
只要蹬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命运就在前面等着他。
康学禄知道,这一仗,他赢了。
赢在了那个敢拍桌子、敢念报纸、敢豁出脸面的瞬间。
他冥冥之中觉得,这一年的夏天,注定要在他的人生里,烙下最深的一道印记。
报名材料除了填写的报考资料外,还包括盖了章的革新项目介绍和他编写的《电子工程安装定额》——这是科里拍板同意上报的工作成绩。
进教育科,根本没提拿材料干什么。人家才犯不上关心这事呢。临近下班,都在闲聊,压根没人问。
康学禄玩命蹬着十八下里“稀哩哗啦”的自行车。裤子磨着膝盖,更疼了。
二十多里路,二十几分钟赶到。路上还掉了一次链子。
康学禄没忘了人情世故,更料到对方会借故给自己使绊子。
他化解矛盾的有效办法,就是买了一包当时最贵的“牡丹”牌香烟,花了他差不多三顿以上的饭钱。
到达教育处,刚过5点40分。
“南无阿弥陀佛!一路总算顺利。”
康学禄心中感慨的时候,发现门敞开着。
不错,真的有一个人在等他。
此人开口:“嗯!是你要告我们?”
康学禄一愣。没想到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然成真。县招生办到底还是阴了他一把。
康学禄回答不含糊,赖赖叽叽,嘻皮笑脸:“哪能,哪能。咱们是同事,自己人。说什么也不能告你们啊!我要告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他们。对不起,师傅。让你等着我,受累了。谢谢,谢谢……抽烟……嘿嘿嘿……”
“哼,哼!”对方一脸生气扭曲的模样。看到烟的牌子,还是接了过去,脸色转缓。“把报名资料拿过来!”
得!山穷水尽,峰回路转;走投无路,柳暗花明。
等那人办理完手续,康学禄常熟一口气:“终于报上名了!”
拖着疼痛无比的腿,推着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走在山间路上,无限的惊吓和紧张过后是浑身酥麻的疲惫和如抽筋剥骨般的软弱无力。
被冷汗热汗打湿的衣襟,此时变得如同披挂了一层湿漉漉的冰。
康学禄顾不得那么多了。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事情也已尘埃落定,但他的内心依旧在翻江倒海,颤抖的双手,正在冒烟的嗓子,提醒他刚刚过去的一场战斗才刚刚结束。
脑袋混沌沌的他有种劫后余生的窃喜:“居然没走任何后门。居然办成了!”
康学禄此刻有一种悲壮的自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恰好将车子推到了山路的高坡之上,一下夕阳的光芒照见了山头,也照在了康学禄身上。
望着眼前的夕阳盛景,康学禄站定了身子,他想呼喊,却没有了力气。他不是不敢喊,像一个多小时前,而是敬畏,敬畏冥冥注定的一些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