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绝处逢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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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该来的，躲不掉。
当1978年的夏季进入酷热时段，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慌，全国也迎来了高考制度正式恢复后的第一届“夏闱”。
这一年的高考，定在7月20日至7月23日。
正好卡在暑夏最熬人的节骨眼上。
7月20日，晨夜渐渐退去，大地刚刚苏醒，燥热的温度还没有完全上来，大街上已经满是行色匆匆的赶考学子。
那是期盼、害怕，却又希望晚点临近的时刻。
多少年来一直期待却又无缘的、这辈子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终于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年的高考不仅是教育领域的变革，更是整个社会思想解放、拨乱反正的惊雷。
除了刚刚从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绝大多数考生，却是一群超大年龄、在工厂矿井里摸爬滚打好多年的青年。
他们经过了一番玩命似的拼搏，个个摩拳擦掌，眼底里全是红血丝，那是对改变命运的极度渴望。
却没想到，1978年这一届的考生，频频遭遇奇怪的事情，状况不断。
山东考生康学禄骑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支撑点地，身子稍微倾斜着，立在街巷口等待同行的人过来汇合。
眼前的光线还是昏暗的，空气也是湿润的，带着一股子煤渣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康学禄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的筋骨像被剃刮了一次，就跟渡劫了一样。
回想两个月前报名时被拒，康学禄至今还觉得后背发凉，很是后怕。
1977年的高考，说自己错过也好，怯懦也好，反正那是过去了。
不过，1978年，康学禄实在等不及了。
他的岁数在这里摆着，已经到了时不待我的紧迫。
这种机会，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更清楚：高考，是他康学禄改变后半辈子的唯一途径，是跳出煤窑、跳出这黑咕隆咚日子的唯一梯子。
查阅了报考条件，康学禄知道了他可以参加高考，在报名开始的第一天，就火急火燎地去教育科报了名。
突然有了报考资格，还成功报上了名。
这让康学禄兴奋了好几天，连走路都带风。
他感觉，自己的未来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
之后，他紧张无序地胡乱备考，又满心欢喜地等待开考。
可让康学禄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还没从成功报名的兴奋中缓过神儿来，突然就遭受了当头一棒。
报名时间进入第五天，也就是报名的最后期限。
眼看五点半就要下班了，高考报名工作就要彻底截止。
他们竟然卡在4点多才通知自己。
这哪里是通知，这分明就是要把路堵死！
矿务局在县城边上，距离矿区接近二十里路。
就算马上借来自行车，玩命赶去，到了地方，人家也差不多锁门下班了。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这不明摆着不让我进大学门吗？”
“什么理想，什么希冀，什么寄托，都是扯蛋！我就是特么的一辈子挖煤的命！一辈子该让别人扔过来，踢过去，反复收拾的命！”
康学禄气得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突突直跳。
不过，抱怨归抱怨，得快速解决这个问题啊！
矿务局不进，时间来不及？
康学禄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咬牙，跳起来，立即去找自行车。
出了门，他突然想到：“如果矿务局教育处也往上推，又该怎么办？”
“我要去县招生办公室么？矿务局到县委要横穿县城，还有接近十里路的距离。招生办在哪里我都不知道！玩命跑过去，不等打听清楚地方，人家早就下了班。”
“即使找到了人，如果……如果……教育处要往下再推回到矿教育科，我又得跑回来。来回一折腾，全都下班，也就意味着招生工作的结束！”
康学禄的大脑飞速地旋转，想找到能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跟一只闷头苍蝇一样，到处瞎撞。
那样的结果注定是瞎忙活一场，于事无补！
康学禄很快盲猜到一点，那便是矿务局的问题。
因为他正负责矿基本建设科土建队的工程进度和质量统计，正是矿上抓生产抓产量最紧要的时刻。
若康学禄考走了，临时找人来替换他这个岗位，难以凑手，影响生产。
与其这样大费周折，还不如按住他，不让他参加高考，来得稳妥。
影响矿上生产，康学禄知道自己有责任，可他现在唯一的理想是：一心只求个上大学的机会。
好歹报考条件符合，有了这个实现这个理想的机会，可是眼看着就要飘走了？
“谁发的坏？哪个王八蛋发的坏？老天爷，天老爷，谁能帮帮我……”
康学禄越想心越寒。
功夫不大，他就感觉浑身无力，又冷气森森。
心跳忽快忽慢，呼吸忽长忽短。
身体渐渐麻木，四肢如瘫软。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康学禄跳出去，跑到办公室外面，想喊想叫，想从心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可他不敢出声——这是土建队大院，是工作区和办公区。
康学禄只得憋住这口恶气，大口呼吸几次，又回到办公桌，坐下来。
坐不住，又跑出去。
要不是上着班，纪律按着自己，康学禄准得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发泄去。
屋里屋外来回折腾几次，那份怒气渐渐沉淀了下来，理智重新掌控身体。
最后，康学禄只好万般无奈地回到办公室坐下了。
“抽烟！俗话说：喜酒闷茶腌臜烟。我这何止是腌臜！”
哆哆嗦嗦，拿着烟，狂吸。
一支又一支。
不大的功夫，满屋烟雾，办公桌上布满了烟灰，地上到处是烟蒂。
欲哭无泪，不能让它掉下来。
泪水打转，越转越多，还是掉了下来。
拿烟，再点上。
眼神散乱，漫无目的地乱瞄。
看到了桌上的报纸。
嗯？
嗯！
这……这是什么标题？
康学禄一把将报纸抓过来。
上面有一则报道，内容：“某省，某企业负责人，阻止其职工参加高考，被点名批评。”
康学禄眼中一亮，情绪激动起来，抓起烟卷塞进嘴里。
“嚯！噗！噗！”
嘴巴里一阵灼热，原来刚才把烟头拿反了，嘴唇烫起一个大燎泡，舌头生疼。
康学禄来不及管了，眼睛看也不看烟头，倒过来使劲吸，只把眼神瞧着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
不知道顺着下巴持续淌下的是眼泪，还是汗水，滴在报纸上，影印成了一个大圆圈。
读罢，康学禄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这篇很符合自己维护高考的利器，是孤本，还是共性里的个性，康学禄还需要找更多的支撑。
他跳起来，在办公室门口堆积如山的纸堆里翻找，还真找到了最近报纸上几篇类似的文章。
有的文章对于阻止参加高考，妨碍参加祖国挑选的单位、相关人员，予以了尖锐激烈的批评和评论，责令整改。
让康学禄颇为振奋的是，他看到了《人民日报》发表的短评内容——维护有志青年参加高考，这是党中央的意见，是国家的态度！
“文革”结束了，形势变了。
国家重视科技，重视人才，建设祖国，需要千千万万的科技人员。
“我该怎么办？”
康学禄瞬间觉得手里空荡荡，抓不住什么东西。
反复抓了几次，康学禄才意识到，没烟了。
就这一小会儿，康学禄吸完了接近一包烟。
好歹在对面刘老师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大半包。
静思细想片刻，康学禄突然抡起胳膊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一声大响，肯定吃痛，但康学禄却没感到疼痛。
他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处事思路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
“我没有“三竿子”的本事，也就只能打这一竿子了。试一试！搏一把吧！”
一看表，哎哟，了不得，4点45分！
赶快行动！
康学禄哆哆嗦嗦抓起了电话，请矿总机转接矿务局总机。
这是固定电话，是那种机械拨号的。
想与较远的其它地方通话，只能一个总机传到另一个总机。
临近下班，好歹电话不忙。
康学禄好言好语恳切请求接线员，无论如何保证他的电话线路畅通，快速转接。
由矿总机转矿务局总机，再转接到矿务局教育处，康学禄说明了来龙去脉。
果不其然，教育处一推六二五，回答明确：“我们只管上传下达，收集人数上报，别的不管。有问题去找县招生办公室。”
没法子，再打。
转矿务局，转县城总局，再转县招生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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