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糖镜开路，四方各怀鬼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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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正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哈桑·帕夏正讲到年轻时跑船遇风暴、把货全扔海里保命的段子，笑得满脸褶子，手里的烤羊腿骨在空中挥来挥去。

正说着，正厅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通禀。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银头拐杖，颤颤巍巍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抬铜香炉的侍从，香炉里冒出的烟带着一股浓烈的没药味，呛得门口两个侍卫直打喷嚏。。老头一身墨绿长袍，脖子上挂着三串玛瑙念珠，每走一步念珠就叮当响——正是忽鲁谟斯火神庙的大祭司，阿迦·米尔扎。

哈桑·帕夏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马上堆出笑来：“大祭司怎么来了？快请上座。”

米尔扎没坐。他拄着拐杖站在矮桌前，浑浊的老眼从萧战脸上扫到桌上的青瓷花瓶，又扫到那罐白糖，最后停在萧战腰间那把素面直刀上，开口就是一句：“总督大人，我听说港外来了五条烧煤吐烟的铁船。火神托梦给我，说这些船是不祥之物，船底压着海妖，烟囱里冒的是地狱的硫磺气。若不驱逐，三月之内必有风暴。”

满座寂静。

比尔神父刚往嘴里塞了一颗开心果，闻言呛了一口，咳得满脸通红。他凑到萧战耳边低声翻译完，又加了一句自己的评语：“国公爷，这老头比我还能编。”

萧战没理他，伸手从木匣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面镜子。

巴掌大的圆镜，无色玻璃镜面，背后嵌着螺钿银丝缠枝纹，边框是紫檀木雕的，不大，但往那儿一搁，正厅里所有的烛火、所有的金银器皿、所有人的脸，全被它映了进去，亮堂堂、清清楚楚，连哈桑·帕夏下巴上那根白胡子都照得分明。

米尔扎大祭司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哈桑·帕夏凑过来看了一眼，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靠垫上翻下去：“这……这是什么？”

“玻璃镜。”萧战端起茶碗，语气跟说“这是块烙饼”差不多，“大夏的工匠把石英砂、石灰石和纯碱按比例混了，一千四百度高温熔了，浇在锡板上，出来的就是这玩意。不值什么钱，大夏的小孩儿满月，舅舅家送的礼里都有一面。”

哈桑·帕夏伸手去够那镜子，手指头快碰到镜面了，又缩回来，抬头问：“这玩意儿……照人怎么这么清楚？铜镜照出来人脸是黄的，这镜子照出来……”

“跟看见真人一样。”萧战替他说完。

“对！跟看见真人一样！”

萧战把镜子转了个角度，镜面正对哈桑的脸。总督大人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皱纹，又抠了抠鼻孔——抠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宴席上，赶紧把手放下来，咳嗽一声。

米尔扎大祭司这时候缓过劲来了，拐杖往地上一顿：“妖物！铜镜照人，人得低头看；这镜子照人，人不用低头，光自己往眼睛里钻——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萧战还没开口，钱多多从后面探出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一面镜子卖到巴格达，换一船乳香绰绰有余。要是卖到君士坦丁堡，换三船。”

声音不大，但正厅里安静，哈桑·帕夏听得一清二楚。总督大人的手指头在镜面上来回摸，表情跟那天摸织锦时一模一样——舍不得撒手。

比尔神父这时候往前半步，用波斯话跟哈桑·帕夏聊上了。他穿着大夏七品官服，说话却带着西洋传教士那套油滑劲儿：“总督大人，这镜子在大夏不算什么稀罕物。大夏的街道全是水泥铺的，下雨不踩泥。家家户户的厕所里有坐便器，拉完一按按钮，水冲得干干净净。这镜子嘛，也就是大夏乡下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东西。”

哈桑·帕夏的眉毛挑起来了：“水泥？坐便器？”

“水泥就是石头磨成粉，烧了，加水搅成糊，铺地上干了比石头还硬。坐便器就是……”比尔神父比划了一下蹲坑的姿势，“大人坐着出恭，比蹲着舒服。”

哈桑·帕夏沉默了三秒，转头看萧战：“萧国公，这个坐便器，能不能……”

“送大人一套。”萧战端起酒杯。

哈桑·帕夏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在心里飞速盘算：水泥铺路、坐便器、镜子——这些东西要是能弄到忽鲁谟斯来，别说葡萄牙人了，就是波斯王庭也得高看他一眼。问题是，大夏人凭什么白送？

米尔扎大祭司见没人理他，急了，拐杖又往地上一顿：“总督大人！火神托梦——”

“火神上次托梦说港外有风暴，结果三个月一滴雨没下。”哈桑·帕夏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然后冲萧战笑呵呵地说，“萧国公，这镜子，还有这糖，我都要。你开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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