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殿议悬而无定论，赤子一问破神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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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大殿厚重的大理石门缓缓向内合上，裹挟着殿内长久不散的熏香、蜡烛燃烧后的蜡油气息，一股压抑的沉闷跟着漫了出来。

教皇端坐于高高的圣座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镶嵌宝石的十字架，目光淡淡扫过阶下所有人，最终落在萧战身上：“萧国公，你带来的东西，你说的远方国度，闻所未闻。事关教廷对世间教义的裁断，还有整个西洋诸多邦国的商贸秩序，非我一人可以即刻拍板。诸位先行回驻馆歇息，教廷会召集全体枢机教士闭门议事，商议过后，再给你们答复。”

这话一出，比尔神父脸上的期待先淡了半截。他原本以为，自己把大夏的繁华、青霉素救人的神迹讲清楚，圣父会当即应允通商担保，可到头来，只换来一句“等消息”。

钱多多站在萧战身侧，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凑到二狗耳边用气音嘀咕：“四叔，这老教皇是打算和稀泥啊？不拒也不答应，拖着咱们？”

二狗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压着嗓子回：“嗨，这还看不明白？答应了，等于打阿方索这帮老顽固的脸；直接回绝，又舍不得咱们手里的白糖、玻璃圣像，还有能治瘟疫的药。两头吊着，跟咱们之前吊荷兰、葡萄牙人一个路子！”

萧远航就站在二狗旁边，跟着小声补刀：“二哥，话是这么说，可教廷这帮教士议事表决，天知道要拖多久。十天半个月，还是三五个月？咱们蒸汽巨轮停在里斯本港口，每天烧煤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钱多多得心疼死。”

钱多多闻言嘴角一抽，心疼得直抽气：“别提煤！一吨煤都是钱！耗得起时间，耗不起本钱！”

几人小声交头接耳，阿方索耳朵尖，隐约听见几句，斜眼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带着身后一众保守教士，袍角一甩率先转身走出大殿。走过萧战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住，压低声音，带着阴恻恻的语调：“萧国公，莫要以为几句奇闻、一点药草，就能动摇教义。魔鬼的造物，终究不会被教廷接纳。咱们走着瞧。”

萧战抬眼，淡淡一笑，不恼不怒：“教士大人大可安心议事。大夏的东西，救人通商，从不害人，是不是魔鬼技艺，世人自有眼睛去看。”

阿方索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其余温和派教士倒是神色复杂，有几个和比尔神父相熟的，路过时悄悄朝比尔投来一个惋惜的眼神，也陆续散了。

比尔神父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圣座的方向，许久没有动。他一路跟着大夏船队漂洋过海，跨越三四年风浪，从东方回到故土，满心以为自己带回的是一件大好事——让教廷知道，遥远东方有一个文明昌盛的国度，青霉素可以拯救无数瘟疫里垂死的信徒，通商可以让无数底层百姓吃上面包。可到头来，圣父没有给出一句准话，只是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比尔神父？”萧战轻轻唤了一声。

比尔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国公，无事，咱们先回驻馆吧。”

只是他眼底那团滚烫的期待，已经蒙上一层灰。

一行人辞别教廷侍从，顺着长长的石质回廊往外走。阳光穿过回廊拱顶的缝隙落下来，在石板地上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影子。出了教廷正门，外面就是里斯本的城区，和教廷高墙之内的庄严圣洁，完全是两个世界。

二狗一出大门就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了一串：“哎哟我的腰——那大殿里坐了俩时辰，比在码头上搬一天糖箱子还累。神父，你们西洋人开会都这么磨叽？一个事儿翻来覆去说，说完了还不定，定了还得再议——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比尔神父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铁蛋从后面凑上来，手里攥着半块从大殿台阶上捡的蜡烛头：“二狗哥，我刚才在大殿角落里看见个有意思的事儿——那个阿方索教士，辩论输了之后，偷偷往圣水盆里吐了口唾沫。我亲眼看见的，他以为没人瞅见。”

二狗眼睛一亮：“真的？往圣水里吐唾沫？这老东西够缺德的啊。”

“缺德归缺德，但说明他心虚。真有理的人用得着吐唾沫吗？直接拿道理怼回来不就完了。”

钱多多在旁边翻着账本头也不抬：“铁蛋这话说得在理。做生意跟辩论一个道理——真占理的人不骂街。骂街的都是没理硬撑的。”

萧远航走在队伍最后面，忽然开口：“四叔，阿方索走的时候那话，不是随便说说。‘走着瞧’——他这是要出阴招。”

萧战脚步没停：“让他出。他出阴招，咱们接招。西洋这地方，教廷管灵魂，国王管地面。阿方索在教廷里说话有分量，但出了教廷的大门，他管不了码头上的事。咱们的船停在港口，炮口对着海面，他阿方索能怎么着？派几艘小舢板来撞铁甲舰？”

二狗乐了：“那他得先造几艘舢板。”

“所以不用怕他。”萧战抬头看了看天色，“但也不能不防。远航，你带两个人，从今天起盯着教廷后门。阿方索要是半夜派人出去送信，跟上去看看信送到哪儿。是送给海盗，还是送给别的教士，还是送给哪个国王——摸清楚了，咱们好提前准备。”

萧远航点头：“明白。”

原本安排好的路线，是直接回大夏使团在里斯本租借的驿馆。比尔神父心里乱糟糟的，跟萧战说了一声，想独自走走，散散心。萧战想着他熟稔里斯本，便叮嘱二狗带两个护卫远远跟着，护着他安全，不要打扰。

比尔独自沿着石板路随意往前走，不知不觉离开了富人、教士聚居的干净街区，拐进了一片连正规石板路都没有的贫民窟。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刺目。

狭窄的巷道歪歪扭扭，两侧是低矮破旧的木屋，木板缝隙里漏着风，屋顶铺着腐烂的干草，一踩就往下掉碎渣。巷子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粪尿、霉烂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刺鼻臭味，和教廷大殿里清雅的熏香形成扎心的对比。

衣衫破烂的百姓蜷缩在木屋门口，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不少人光着脚，脚上布满裂口和冻疮。瘦得皮包骨头的孩童光着身子在泥地里追逐，小脸蜡黄，眼窝深陷。

一个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小男孩，抱着一个破木碗，蹲在面包铺子门口，眼巴巴盯着橱窗里的黑面包。面包房的老板挥着抹布粗暴地驱赶他：“走开！没钱就别在这儿盯着！我这面包不是白给乞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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