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殿议悬而无定论，赤子一问破神坛（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孩子不肯走，怯生生地小声哀求：“神父……我只要一小块，一点点就好，我饿……”

比尔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走过去，从怀里摸出自己仅有的一点银币，递给孩子。孩子攥着银币，欢天喜地跑去换了一小块硬邦邦的黑面包，蹲在墙根底下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

比尔蹲下来，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慢点吃。你叫什么名字？”

“佩德罗。”孩子嘴里塞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神父，你是教堂里来的吗？我娘说，教堂里的神父有面包吃，还有葡萄酒喝。是真的吗？”

比尔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教廷大殿里那些镶金嵌银的烛台，想起枢机主教们手指上鸽子蛋大的宝石戒指，想起自己在大夏船上吃的白米饭、红烧肉、炒青菜——咽了口唾沫，冲孩子点了点头：“是。教堂里有面包，有酒。”

“那我能去教堂吃吗？”

“教堂……教堂的面包不白给。得先做礼拜，听讲经，捐了钱，才有面包。”

孩子想了想：“那我没钱。我娘也没钱。我爹去年病死了，我娘说爹去天国了。天国里有面包吃吗？”

比尔喉头堵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有。天国里什么都有。”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天国？”

“等你……等你长大了，好好活着，活到很老很老，就能去了。”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娘说我爹去天国了，我爹是不是没活到很老？”

比尔答不上来了。他拍了拍孩子的脑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路看见太多这样的景象：孕妇饿着肚子蜷缩在墙角；老人染上风寒躺在破草席上，连草药都买不起；小小的孩子因为饥饿面无血色。巷子尽头，一个中年妇女正跪在一座小教堂门口磕头，额头磕出血印子，嘴里念念有词：“圣母保佑，保佑我儿子病好……圣母保佑……”

她身后的木板门里，传来小孩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比尔站在巷道中央环顾四周。他在大夏待了数年，在忽鲁谟斯、各个港口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大夏的村镇，水泥大路直通村口，干净的公共茅厕随处可见，官府会赈济饥荒，瘟疫来了有专门的医馆，青霉素能救普通人，学堂免费招收孩童读书，人人有活路。

可这里，是教廷眼皮底下的里斯本，是圣光照耀的地方。信徒们虔诚祷告，按时去教堂礼拜，把自己微薄的收入捐给教廷。可底层的信徒，连一口能填饱肚子的黑面包都求而不得。

教廷大殿里，教士们引经据典，争论蒸汽机是不是魔鬼技艺，争论远方国度算不算异端，为教义咬得面红耳赤。可他们好像看不见城墙底下，这些快要饿死、病死的信徒。

他们有华丽的法袍，有镶满宝石的十字架，有宏伟的大殿。可底层信徒的饥饿、病痛，无人过问。

“神说要爱人如己……”比尔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可祂的仆人，看着信徒挨饿，却在大殿里争论机器是不是魔鬼的东西……”

跟着他的二狗远远看见比尔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忙快步跑回来：“神父！神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铁蛋！去弄碗热水来！”

铁蛋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哪儿弄热水？这破地方连个茶摊都没有！”

“找井！打水！烧火！你是空军将领，这点事还办不明白？”

“空军将领管烧水吗？”

“现在管了！快去！”

比尔摆了摆手：“二狗，不用。我没事。就是……就是看见这些孩子，想起大夏的学堂里，那些孩子吃得饱、穿得暖，还能读书认字。心里堵得慌。”

二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景象，嘴里的无花果干嚼了两下忽然不甜了，也沉默了一会儿：“神父，这地方，连咱们大夏最穷的山沟都不如。大夏山沟里好歹有口井，有间学堂，有个郎中。这儿——嘛也没有。”

“所以我才堵得慌。”比尔把旧袍子紧了紧，“走，回去。我要面见教皇。”

“面见教皇？刚不是见过了吗？”

“刚才见的是教廷的教皇。我现在要去见的是信徒的教皇。”

二狗没听懂，但看比尔脸色认真，没敢拦，扭头冲铁蛋喊：“别烧水了！回去传话——比尔神父要再进教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