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蛇山问道(2/2)
他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目光重新落到旭凤身上,带着慈和与一丝羡慕:“你和那个叫锦觅的姑娘,一定要幸福。莫要学你父亲,更莫要……重蹈我与你母亲的覆辙。”
他看着旭凤坚毅而痛苦的眼神,忽然道:“你……有些地方,很像年轻时的我,也像……我幻想中,我与荼姚的儿子该有的模样。
你……可以叫我一声父亲吗?”
旭凤怔住了。
看着眼前这位修为通天却情路坎坷、因自己母亲而困守孤山的上神,看着他眼中那份深藏的孤独与恳求,心中涌起复杂的同情与敬意。
他挣扎着,忍着剧痛,对着廉晁,郑重地唤了一声:“父亲。”
廉晁眼眶微红,仰天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万年的重担。
他抬手,掌心光华凝聚,一团炽热的光源缓缓浮现,正是“玄穹之光”!
“此光,无物可承,无器可载。即便是上神,也只能以自身元神之力勉强承托三个时辰。”
廉晁神色严肃,“你需以身为舟,以神魂为引,将其纳入体内,带回你该去的地方。过程极其痛苦,且会持续消耗你的本源,甚至有被光同化的危险。你……可愿承受?”
“我愿意。”旭凤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身体。
廉晁不再多言,指尖一点,那团玄穹之光缓缓飘向旭凤心口,融入其中。
刹那间,旭凤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既温暖又霸道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又重组,灵魂都在被洗涤灼烧。
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残破衣衫,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廉晁又取出物,交给旭凤:“此珠承载着……我与她过往的一些片段。烦请你,日后若有适当之机,交还于她。
告诉她……当年一别,并非我负她,实乃……身不由己,命不由己。望她……余生能得片刻安宁。”
旭凤颤抖着手接过光珠,郑重收起。
“去吧,孩子。”廉晁挥了挥手,身影似乎黯淡了些许。
旭凤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一拜,然后蹒跚离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庭院范围时,忽然感觉脚下的蛇山微微一震,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有些虚幻、透明。
他愕然回首,只见廉晁站在竹舍前,身影在微光中愈发淡薄,对他露出最后一个释然的微笑。
“我心愿已了,再无挂碍。此山本我元神所化,如今……也该散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与整座蛇山,如同阳光下的晨雾,开始迅速消散、湮灭,归于无形。
在润玉的指引下,旭凤强撑着将玄穹之光带到了六界交汇的归墟之眼附近。
这里时空之力混乱,却也是孕育生机、平衡阴阳的奇异之地。
按照穗安事先告知的方法,旭凤小心翼翼地将玄穹之光取出,与洛霖精元,一同置于一处阴阳灵眼中。
玄穹之光包裹住那缕微弱的精元,丝丝缕缕的造化生机开始缓慢注入,精元亮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旭凤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归墟岸边。
体内的灼烧感并未完全消失,蛇毒与旧伤仍在肆虐,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迷茫。
他守在这里,日夜不离,既是看护那正在缓慢复苏的希望,也是……不知自己还能去往何方。
锦觅恨他入骨,闭了死关,恐怕此生不愿再见。
母后荼姚偏执疯狂,为了权位不惜一切,甚至对他这个儿子也可利用伤害。
父帝太微虚伪自私,为了帝位稳固暗中算计他人,罔顾苍生。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不得已。
那他呢?他的立场在哪里?
他爱锦觅,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可他身上流淌着荼姚的血,背负着母亲造下的杀孽。
他能阻止母后继续伤害锦觅吗?他能化解这血海深仇吗?他能……在救活水神之后,求得锦觅一丝一毫的原谅,甚至……奢望一个未来吗?
望着归墟之眼那吞噬一切光芒又吞吐无尽灵气的黑暗漩涡,旭凤第一次感到,自己如同这无尽归墟中的一粒尘埃,被命运的洪流裹挟,不知来路,不见归途。
爱恨情仇,家国天下,都成了压在他心头的巨石,而他,连喘息的方向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