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番外-青玉:画眉(1/2)
翌日清晨,书童推开房门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院中,谢珩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衫,正就着井水洗漱,面色是久违的健康光泽,眼神清亮,行动间虽仍有些久病初愈的滞涩,却再不见往日需倚杖扶持的虚弱。
“先、先生?”书童揉揉眼睛,手里的木盆差点摔了,“您、您这是……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啊!”
谢珩直起身,用布巾擦了脸:“不是老天,是贵人。”
他顿了顿,“我今日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这处宅子,还有余下的银钱,都留与你。你年纪也不小了,是回乡,还是在此安家,自行斟酌。”
书童愣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安排,院门外已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青玉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另一手牵着一匹枣红马,正俏生生立在那里。
她今日换了身便于骑行的窄袖劲装,青丝高束,依旧是绝色容颜,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飞扬的神采,与这江南水乡的温婉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走吗?”她望向谢珩,唇角微扬。
谢珩对她点点头,转身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不容分说塞进还在发懵的书童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缘再见。”
说罢,他利落地翻身而上。
马蹄声嘚嘚,打破了小镇清晨的宁静。两道身影,一白一红,并辔而行,穿过薄雾笼罩的石板路,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渐行渐远。
起初,两人只是默默赶路。
直到出了镇子,走上官道,周遭景致从水乡的婉约渐渐变为郊野的开阔,青玉才放慢了马速,与谢珩并行。
“往北?”她问。
“嗯。”谢珩望着前方绵延的官道,“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随父亲出征,去的便是北境。路上,遭遇伏击,受了重伤,几乎殒命。”
他忽然转头,看向青玉,眼底有微光闪烁:“你在这附近,救过我。”
青玉一怔,努力回想。她确实常在人间游历,有时兴起,也会随手救个把凡人。只是岁月太久,救过的人太多,面目早已模糊。
“那时候,你大概就是这样,”谢珩比划了一下,描述着记忆中惊鸿一瞥的身影,“像个游方的医女,却又不太像。我伤得很重,只剩一口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你路过,看了一眼,不知用了什么药,我就活了过来。”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不忿与执拗,尽管神色依旧平静:“那时候我就在想,明明我自诩天纵之才,龙章凤姿,在同龄人中鹤立鸡群。
可在你眼里,我和路边的石头、受伤的野兔,还有那些濒死的兵卒,似乎无有不同。你救了我,却连名字都没问,转身就要走。”
青玉隐约记起似乎有这么回事,一个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将军。
“我不服气。”谢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自嘲,“我拖着刚止血的伤,追了你二里地,实在狼狈不堪。你停下,回头看我,我问你为何如此。你当时说……”
他模仿着记忆中那清冷飘渺的语气,“‘我是神,在我眼中,众生皆苦,众生平等,并无不同。’”
“然后你对我说,‘若想不同,便想想,你与他人,究竟有何不同。’”
谢珩的目光重新落回青玉脸上,深邃而专注:“这句话,我想了半生。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时想,在边疆饮雪卧冰时想,在饮下那杯毒酒时想,在这小镇苟延残喘时……依旧在想。”
他缓缓问道:“青玉,如今在你眼中,我谢珩,是否终于与他人,有了那么一丝……不同?”
风声掠过田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马儿打了个响鼻,悠闲地踏着步子。
青玉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被岁月与命运打磨过的眉眼,看着他眼中那份沉淀了半生思考的认真与探寻。
“是。”她清晰地回答,声音不大,却异常肯定,“凤毛麟角,谢怀瑾。”
她移开目光,望向广袤的天际,仿佛在对自己,也对他剖白:“其实,你说得对。我以前,是居高临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人……也只是轮回中的一道影。
我其实是在寻找自我——我与穗安,有何不同?我青玉,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轻笑一声,带着释然:“现在我想,我大概找到了。我和她,本就不同。她是历经诸天的求道者,我是生于魔界的流浪者。
她以忘情为目标,我却在学习何为钟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