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番外-青玉:画眉(2/2)
即便……即便有朝一日,因缘际会,我或许会回归,成为她浩瀚神魂的一部分,那也意味着……”
她顿了顿,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眼底却一片澄澈:“那意味着,独一无二的青玉,死了。”
谢珩静静地听着,眼中波澜起伏,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温柔。
“那你呢?”青玉忽然反问,盯着他,“你好像……并不怕死。”
无论是当年战场濒死,还是后来坦然饮鸩,抑或是如今明知寿数有限却依旧从容。
“嗯,不怕。”谢珩答得干脆,迎着风,微微眯起眼,“该做的,能做的,想做的,大抵都试过了。无愧于心,无憾于行。死生之事,顺其自然便好。”
青玉看了他半晌,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了几分他那种向死而生的洒脱:“你说得对。比起你,我还能活那么那么长。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人相视,在初夏清晨的风里,朗声大笑。笑声惊起了路边灌木丛中的飞鸟,扑棱棱冲向蓝天。
自此,一路向北。
他们不再仅仅是赶路。谢珩熟知山川地理,人文典故。
他会带青玉偏离官道,去看藏在深山的古寺,碑文记载着前朝旧事;会领她去早已荒废的古战场,讲述当年金戈铁马,血沃黄沙;
会在途经繁华城镇时,寻访当地最有名的匠人,看她对着一把淬火完美的匕首或一匹流光溢彩的丝绸啧啧称奇。
青玉不再只是看。
她会追问古寺高僧的后人何在,会想象古战场上亡魂的执念,会试着分辨匕首上每一条锻纹的故事,会猜测织娘在穿梭时想着谁。
景还是那些景,却因谢珩的讲述和她自己投入的情,变得层次丰富,滋味万千。
一日,他们宿在边城一家客栈。
清晨,青玉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试图束发,却总不如意。谢珩洗漱完毕,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木梳。
他站在她身后,铜镜里映出两人朦胧的身影。他的手很稳,梳齿穿过她丝绸般光滑微凉的长发,动作轻柔而熟练,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一支素银簪子,为她固定好。
青玉看着镜中,有些新奇。她从未在意过这些。
谢珩端详了一下,似乎觉得还缺些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眉黛,示意她闭眼。
青玉闭上眼,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托起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执着眉笔,无比专注地。
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清爽的气息。
画毕,他退开半步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才低声道:“好了。”
青玉睁开眼,看向镜中。眉形并非时下流行的样式,却意外的贴合她的脸型和气质,为她绝色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难得的、属于人间的英气与生动。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谢珩还未完全收回去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微微倾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青玉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数清他眼角细细的纹路。
他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随即变得灼热,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另一只手,顽皮地勾起了他垂落肩头的一缕黑发,与自己颊边一缕散落的青丝,慢慢缠绕在一起。
发丝缠绕,呼吸交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客栈外早市的喧闹变得遥远模糊,唯有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和胸腔里越来越无法忽略的、同步的、剧烈的心跳声。
谢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青玉看不懂的、却让她心悸的复杂情绪。
有灼热,有克制,有认命般的坦然,还有一丝……近乎悲壮的温柔。
他没有动,任由她玩着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