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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轮回十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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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能解开,可我心里的伤,好不了了。”

玄夜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护我的方式,太苦了。”

她收回手,朝长乐宫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情已淡,心已冷。我们之间,终究是回不去了。”

玄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

他没有追。

他知道追不上了。

此后余生,他们依旧是帝后。朝堂之上,相敬如宾。宫宴之上,并肩而坐。

他批奏折时,她在一旁看书。她处理宫务时,他远远望一眼。

可那些曾经炽热的情意,在重重误会与沉默里,淡成了一潭死水。

只剩余生的相敬如宾。

再无心动。

“第五世”青冢相守

这一世,两人是山间清修道侣,布衣荆钗,结发为婚。她在溪边浣纱,他在松下抚琴。晨钟暮鼓,朝朝暮暮,日子过得像山间的溪水,清澈而绵长。

他们本可以这样过完一生。

可飞升前夕,九重天雷落下。

玄夜将她护在身后,以身挡下那毁天灭地的雷劫。七道,八道,九道——最后一道落尽时,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弯了弯唇角。然后他的身体化作飞灰,消散在漫天雷光里。

只留下一座青冢,一抔黄土。

穗安在那座坟前守了三年。

三年间,她日日在坟前煮茶,摆两盏。一盏自己饮,一盏放在坟头。

她对着那杯永远没人喝的茶说话,说山间的花开了,说溪里的鱼多了,说昨日有只松鼠偷走了她晒的果子。

忽有一日,山下来了一位公子。

他生得眉眼如画,笑起来时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与那个人一模一样。他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势、甚至抬手抚琴的模样,都与逝去的玄夜如出一辙。

他不知前尘,却对她一见倾心。

日日送花,夜夜相伴。他在溪边抚琴,奏的竟是玄夜生前最常弹的那首曲子。他在松下煮茶,用的竟是玄夜惯用的那只旧壶。

穗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太像了。

像到她有一瞬间恍惚,以为他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只差一步,她就可以伸出手,抓住这张脸,抓住这份慰藉。

可她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公子,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后退一步。

“公子相貌与故人相似,却终究不是他。”

公子愣住了。

穗安转身,朝青冢走去。

“我心已葬于青冢,”她说,“再无余地容他人。”

她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此后岁岁年年,穗安依旧日日来坟前。

她带两杯茶,摆一盘棋。自己与自己下,黑子白子,一人落两边。

风拂过林间,吹动她的衣袂。她独坐不语,眼底却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安宁。

有人问她,一个人守着孤坟,不孤单吗?

她摇摇头。

“他没有离开过。”

她看着那座没有碑文的坟,唇角微弯,落下一枚白子。

“他在这里。”

“在我心里。”

“不是替身可替,不是虚妄可换。”

“第六世”烟火人间

这一世,他们是最普通的凡人。

玄夜与穗安成婚那年,一无所有。他在街角支了个小摊,卖些自家做的吃食。她在一旁帮着收钱,手脚麻利。

起早贪黑,风吹日晒。

他的手心磨出厚茧,她的指间添了细小的伤口。可每天收摊后,两人坐在小板凳上,数着那一堆铜板时,眼底的笑意却比谁都亮。

玄夜揉面,穗安烧火。

玄夜挑灯算账,穗安温粥暖床。

苦日子里,他们熬出了最甜的情意。

数年打拼,攒下家业。他们开了商铺,买了宅院,成了城里人人羡慕的富户。锦衣玉食,车马成群,穗安戴上了他买的第一支玉簪,玄夜换下了那件穿了三年的旧袍子。

可他还是会在清晨醒来时,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还是会陪她去看城外的花,陪她去逛最热闹的集市。

然后变故来了。

商铺遭人陷害,一夜之间破产负债。家财散尽,宅院抵债,他们又变回了一无所有的穷人。

债主堵在门口,骂声不绝。

有人劝穗安:“你生得这样好,何必跟着他受苦?寻个好人家,安度余生去吧。”

穗安没有理那人。

她只是默默收拾好破旧的行囊,把玄夜那件穿了三年的旧袍子叠好,塞进包袱最底层。

然后她站起身,牵起玄夜粗糙的手。

“走吧。”她说。

玄夜看着她。

他眼底有落寞,有愧疚,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说不出的涩。

穗安笑了,“当年一无所有,我嫁你。如今富贵散尽,我陪你。”

两人走出宅门,走过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走进那条他们曾经推着小车走过无数次的街巷。

依旧是小摊,依旧是晨兴夜寐。

富贵时共赏繁花,贫贱时共担风雨。

夜里,两人坐在小院里的石板上,望着天边的月。

玄夜忽然开口。

“穗安。”

“嗯。”

“有你在,”他声音有些哑,“贫也是富,苦也是甜。”

穗安偏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我知道。”

“第七世”共生一体

这一世,两人魂魄相依,附身于同一具凡人身躯,共享皮囊,日夜交替。

白日是穗安醒着。

黑夜是玄夜现世。

一魂一魄,各占半时。

起初,两人互不相让。

白日穗安醒来,发现自己用的这张脸、这双手、这具身体,夜里会被另一个人占据。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于是白日摔了他的酒,藏了他的箫,把他夜里想用的东西一件件收起来。

夜里玄夜醒来,发现酒没了,箫没了,连常用的那把木梳都被藏得严严实实。他也不甘示弱。

黑夜藏了她的簪,扔了她的花,把那些她白日喜欢的小物件一一挪走。

针尖对麦芒。

吵得不可开交。

可朝夕共生,总有藏不住的时候。

某一日白日,穗安无意间发现,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野花。

那是她曾经随口说过喜欢的品种,长在山上,不易采到。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

某一夜,玄夜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块糕点。那是他最爱吃的那种,她白日特意做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隔着昼夜的界限,用最细微的心意,一点一点靠近。

终于,在一个晨昏交替的时刻。

天边最后一丝光即将敛去,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临。

那具身躯里的两个魂魄,同时醒了。

他们在同一双眼睛里,看见了彼此。

那一瞬间,两人的魂魄轻轻相融,像两块本该在一起的玉,终于被拼回了原处。

此后,他们可以同时醒来了。

白日一起看花,夜里一起望月。用同一双手煮茶,同一双眼看遍人间。

“第八世”浮生掠影

这一世,他们是江湖侠侣。

他是剑客,剑锋所向,无人能敌。她是医者,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他们策马天涯,刀光剑影里彼此护持,烟火人间中相依为命。

没有大悲大喜。

只是寻常相守。

“第九世”匆匆过客

这一世,他们是书院同窗。

他是寒门学子,她是隐姓埋名的世家女。寒窗共读,笔墨纸砚间,情愫暗生。他在她窗下背书,她在他案头磨墨。

没有大起大落。

只是浅浅相逢,淡淡相守。

“第十世”共赴黄泉

这一世,玄夜是天生的天算子。

他生来便能窥见天机,能推演万物运行之轨迹。三界众生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道道线。

可他没有算到,那条线最终会指向她。

深渊将裂。

那处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裂隙,正在缓缓扩大。一旦彻底崩开,三界将倾,万灵涂炭。

玄夜日夜推演,想找到补天的法门。

卦象出来那日,他指尖发白。

混沌本源所化,可补苍穹。

混沌本源。

是穗安。

她是天地初开时那一缕混沌之气的化身。

唯一的解法,是她以身献祭。

玄夜攥着那张卦象,攥了三天三夜。

然后他把它烧了。

他开始逆天而行。

耗费数百年寿元,推演万法。走遍三界,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替代。他闯过九幽深渊,拜过九天,求过隐世仙尊,跪过大能古神。

没有人能帮他。

天命难违。

穗安是唯一的解。

玄夜回到他们隐居的山谷,设下结界。

那是他以毕生修为布下的、最坚固的结界。他把穗安困在里面,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他站在结界外,望着里面浑然不觉的她。

他想,就这样吧。

让她活着。哪怕三界倾覆,哪怕万灵涂炭,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只要她活着。

穗安起初没有察觉。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玄夜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面色苍白,眼底藏着什么。

她开始留意。

终于有一天,她在他的书案上,发现了一角没有被烧尽的卦象。

然后她走出屋子,望向结界之外。

玄夜站在外面。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面色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血丝,曾经乌黑的发间,竟添了缕缕银丝。

他看见她出来,下意识想笑。

可那笑容还没成型,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心疼。

穗安抬起手,穿过结界,落在他脸上。

“玄夜。”她轻声说。

玄夜眼泪落了下来。

“我找了所有办法,”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穗安轻轻抚着他的脸,抚着他眼角细密的纹路,抚着他鬓边那一缕缕不该有的白发。

“所以你就把我关起来?”

玄夜眨去眼中的水汽,“我想让你活着。”

穗安轻轻叹了口气,“玄夜,你忘了。”

他抬眸看她。

她弯起唇角,笑容浅浅,“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玄夜浑身一震。

她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山间的风,“你陪我好不好?”

“生,我们同生。”

“死,我们共死。”

玄夜张了张嘴,最终缓缓伸出手,撤去了结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

他把脸埋在她肩头,眼泪滚滚而下。

“好。我陪你。”

“黄泉碧落,生死相随。”

那一日,深渊之畔。

霞光万丈,云海翻涌。

玄夜与穗安执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飞扬。

两人转过身,面对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是握紧了彼此,然后一同跃入深渊。

霞光冲天而起,裂隙缓缓合拢。

三界震动,万灵俯首。

那些光芒洒落人间,枯萎的草木重新抽芽,干涸的河流重新涌动,垂死的病人睁开眼睛。

以命补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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