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出使日本的使者回来了!(2/2)
同僚还没走出去两步,又被他叫住了。
“等等——再搬几坛水来。天开始暖了,别让排队的人中了暑。”
十天前,他在这张桌子后头坐了一整天,只等来了一个半聋的老太太。
那天他差点以为,这地方永远都等不到人了。
……
天花的事,一天比一天顺。
接种点从最初的门可罗雀,到如今天不亮就排起长队,前后不过半个月。
报纸功不可没。
《大明生活日报》已经出到了第十五期,每期印量从一万份涨到了三万份,还是不够卖。
白鹤村那边传回来的数字也越来越好看——连续几天新增为零。
最早一批染病的村民已经有人开始结痂,代表开始痊愈了。
牛痘接种的人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已经有外县的百姓专程赶到应天府来种牛痘了。
朝堂上下,都觉得最难的关口已经过了。
然后,二月初三这天,出事了。
不是天花的事。
是另一桩。
……
应天府南门,午时三刻。
守门的兵丁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过来。
打头的是两匹军马,马上骑着穿皮甲的校尉,腰间挎刀,神情肃穆。后头跟着一队兵卒,押着一辆没有棚顶的板车。
板车上坐着两个人。
守门的兵丁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两个人。确切地说,两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头发打结成绺,油腻腻地糊在脑门上。胡子乱成一团,嘴唇都快看不见了。脸上污垢一层叠一层,根本辨不出原来的肤色。
身上穿的倒是官服的样式——但皱得不成样子,袖口和前襟上全是污渍,有几块已经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了。
最要命的是味道。
板车还没到城门口,那股味儿就先一步到了。
守门兵丁下意识退了两步,拿袖子捂住鼻子。
“什么人?”
打头的校尉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亮了一下。
“奉旨回京。不得阻拦。”
兵丁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一眼板车上那两位。
张了张嘴,没敢多问。侧身让了路。
板车进了城。
南门大街,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菜的、挑担的、牵驴的、推车的,人挤人,肩擦肩。
板车一上街,两边的人群自动往两侧散开。
不是因为军队开道。
是因为那个味儿。
“哎哟我的娘——”一个卖烧饼的大爷捏着鼻子往后躲,“这是从哪儿拉来的?茅坑里捞的?”
板车上坐在后面的那个人,身形偏瘦,虽然被几层灰盖住了,但骨架子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他听见这话,脖子缩了缩,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去。
这人叫吴文华。
坐在他前面那个人,身形壮实些,脸上的胡子拉碴挡住了大半表情。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这人叫杨载。
“老杨。”吴文华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洗个澡?”
“不能。”
“为什么?”
“皇上的旨意,你忘了?”杨载连头都没回。
吴文华没忘。
他记得清清楚楚。
出使之前,在奉天殿里,朱元璋把他和杨载叫到跟前。
皇帝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关于此行出使日本的目的——讨要说法,宣示国威,让日本向大明称臣,并要求日本解决倭患问题。
但最后,朱元璋加了一句。
“你们去了日本,若是被好生招待,衣冠整齐地回来,那朕高兴。”
“但你们若是在日本受了委屈——受了屈辱——”
朱元璋当时顿了一下。
满殿文武都看着他。
“那就维持你们受辱时的样子回来。”
“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动。”
“朕要亲眼看看,朕的使臣在外头被人糟践成了什么德行。”
吴文华当时没当回事。
出使嘛,天朝上国的使臣,去一个海岛小国宣旨,能有什么委屈?
他错了。
错得离谱。
——
国书递上去,日本那边的那个国王看了几眼。
没说话。
把国书扔在了地上。
不光扔了国书——还把使团里另外五个副使拖了出去。
杨载被人按在椅子上,吴文华被摁在墙角。
他们亲眼看着五个同僚被推到院子里,按在地上。
刀落下去的声音,吴文华这辈子都忘不了。
五颗脑袋滚在地上,血溅了一院子。
离他不到十步远。
杨载和吴文华被关进了一间破屋子里,吃的是残羹剩饭,睡的是草席地铺。关了多久他们自己也记不清。
后来放了。
日本人直接把他们赶上船,甩了一份回信过来,让他们带回大明去。
杨载在船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脸,不是换衣服。
他把吴文华拉到船舱里,从行李底下翻出一面铜镜,搁在两人中间。
“看看。”
铜镜里映出两张脏得不成样子的脸。
吴文华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记住这个样子。”杨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回京之前——不许洗。不许换。不许剪头发,不许刮胡子。”
“老杨……”
“皇上说的。”
吴文华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