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土包子逛京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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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个家丁扑上来抱住他胳膊：“管事！使不得！”

“放手！一个破铺子……”

“这铺子后头是格物院！”家丁急得脑门冒汗，“还有李丞相！李丞相逢人就说他是这儿的掌柜！上回有个官员在这儿闹，没过几天就被调去琼州数椰子了！”

另一个家丁小声补刀：“小的还听说，门口那块匾，是李丞相亲手写的……”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门楣上那块乌木匾。

管事的手放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队尾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登、登记领号是吧？在哪里？”

“好嘞。”伙计说，“您跟我来，要先交定金。”

段兴仁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大明的丞相，百官之首，在照相铺子里当掌柜？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朱元璋坐在门口的条凳上，黄袍小人在他脑子里冷哼：“李善长这老东西，蹭李先生的名头倒是勤快。”乞丐小人接话：“人家那是会做买卖，你眼红啥。”

段兴仁凑过去：“马大人，这铺子……也跟李先生有关？”

朱元璋一脸的理所当然：

“照相的法子，也是李先生琢磨出来的。”

果然又是李先生。段兴仁现在一听见这三个字，腿肚子就有点软。

“随便看。”朱元璋朝侧面扬了扬下巴。

一处侧墙上开着一扇小窗，段兴仁走过去往里瞧。

屋顶开着天窗，光从上头直直落下来。一个穿簇新官袍的中年人坐在太师椅上，两手搭膝，腰杆挺得笔直，脸绷得死紧，眼珠子都不敢转。

他面前三四步远，立着一只木匣子。

匣子四四方方，比斗大一些，架在三根木腿上。正面伸出一截黄铜筒，对着椅子上的人。匣子后头搭着块黑布，一个匠人弓腰钻在黑布底下，只露出两条腿。

“这位老爷，别动，别眨眼。”

“一，二，三，四……”

椅子上的人脸憋得发紫。

“……七，八。”

盖布遮住了黄铜筒。

“好了，老爷。”

中年人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八个数，就这么点工夫，就完成“拍照”了？

段兴仁盯着那只木匣子，后背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他想起石门寨那颗人头。石灰、明矾、草药，巫医一刀刀削出来的颧骨，一针针填出来的眉眼。五六分底子加三分手艺，远看八九分像。梁王手下见过他的人，一年见不了几回，凭着记忆去认，大半能糊弄过去。

可要是梁王手里有这么一只匣子呢？

把那张纸往人头边上一摆，颧骨高了半分，眉尾短了一截，谁都看得出来。

……

车队重新上路。

段兴仁坐在车里，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又搓。搓到第三遍，他掀开车帘：“马大人！”

朱元璋放慢马，侧过头。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段兴仁尽量让声音稳一些，“是去六部衙门，还是直接进皇城？”

他问得小心。进衙门，说明朝廷把他当一桩公事办；进皇城，说明上头有人要亲自见他。两条路，两种分量。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先去个地方。”

说完一夹马腹，走到前面去了。

段兴仁攥着车帘，半晌才放下。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马车穿过一条街，又拐进一条巷子。他忍不住又掀开帘子。

远处宫墙横在天边，城楼一重压着一重，金顶在日光下亮得晃眼。隔着这么远，他都能看见城楼上一动不动的甲士。

他的心提了起来。

马车到了路口。

车轮一拐，往左。

背着皇城的方向。

段兴仁扭着脖子，看那片宫墙一点点往后退，心里咯噔一下。

不进衙门，也不进皇城，这位马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正琢磨着，车窗外忽然亮了。

白花花的一大片光从街道尽头照过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去挡。

他从指缝里往外看。

街道尽头立着一片房子。房子的门前、窗上，整面整面地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