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土包子逛京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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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入了城门洞,车轮声被四面的砖拢住,在头顶嗡嗡地转。段兴仁探出头,门洞顶上的砖缝横平竖直,一道歪的都找不出来。
出了门洞,光一下子涌进车厢。
身后的城墙灰青色,砖一层压一层往上垒。城头垛口一个挨一个,旗子被风扯得哗哗响。段兴仁在昆明城下站过,那时觉得昆明城已经够高了。现在他得把后脑勺抵住车壁,才看得见应天府城墙的顶。
街面同样是水泥。白线从城门口一路划进去,左来右往,行人贴着两边走。
一个挑担子的汉子走偏半步踩过了线,路边腰挂木牌的巡街差役朝他扬了扬下巴,汉子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两侧的排水沟盖着带孔的石板。前两天大概下过雨,沟底还有水在走,街面上却一个水洼都没有。
绸缎庄、茶楼、书坊、铁器铺,招牌从檐下挑出来,一家挨着一家,望不到头。
段兴仁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
队伍前头,朱元璋勒住马,朝护卫头领勾了勾手指。
“不走正街。”朱元璋压着嗓子,“从西边绕,去留真阁。”
护卫头领抱拳道:“是。”
车队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
段兴仁头一回进京,哪条路通哪儿,他两眼一抹黑。只觉得这条街比刚才那条还热闹,心里还挺美。
……
朱元璋骑在马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脑子里却已经吵开了。
乞丐小人盘腿坐着,一边抠脚一边乐:“你这是干啥?带个山沟里的土包子逛庙会?人家大老远来献宝,你倒好,先拉着人家把李先生的宝贝挨个看一遍。显摆就显摆,还装得跟顺路似的。”
黄袍小人背着手,眼皮都不抬:“你懂什么。这人被追杀,在山里当了几年寨主,疑心重,骨头硬,攥着个秘密就当攥着座金山。这时候让他开口,他能跟你讨价还价到明年开春。”
“所以呢?”
“先把他那点傲气磨平。等他自己掂清楚有几斤几两,价钱就好谈了。”
乞丐小人咂咂嘴:“说白了,还是显摆。”
黄袍小人没理他。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李先生的东西,本来就值得显摆。”
“这句我爱听。”
朱元璋抬手往前一指:“前头歇歇脚。”
车队慢下来,停在一处门脸前。两层小楼,白墙黑瓦,门楣上挂一块乌木匾,楷书三个字:留真阁。
门前挤满了人。
段兴仁跳下车,伸长脖子往里瞧。没有货架,没有柜台,门口连个幌子都不挂。
这是卖什么的?
……
他很快发现,排队的这些人不一般。
打头的是个穿宝蓝绸袍的胖商人,两根手指套着金戒指,正拿帕子擦汗。后面停着一顶软轿,轿帘半挑,里头坐着位官家夫人,两个丫鬟一个婆子在轿边候着,婆子捧着食盒。再往后是几个年轻公子,腰上的玉佩一个比一个水头足。
队伍排出门口,拐过街角,看不见尾巴。
人人手里捏着一块巴掌长的木牌,上面烙着数目。
没人插队,也没人嚷嚷。
段兴仁在梁王府门口见过这类人。递帖子的富商,哪个不是一边塞银子一边往前挤?到了这儿,一个个站得规规矩矩。
门边有扇橱窗,窗口开着,能看到店铺里面挂了几幅画像。
段兴仁凑近看。
画上一对老夫妻并排坐着。老头的胡子一根一根分得清,老太太鬓角的白发数得出来,衣襟的褶子深深浅浅,连袖口磨起的毛边都在。
画是黑白的,一点颜色都没有,可那两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窗外的人。
“好手笔。”段兴仁低声说,“哪位丹青圣手画的?”
胖商人扭头,把他那身粗布衣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笑了:“画?这叫照相。不用笔也不用墨,人往那儿一坐,别动,一会儿工夫就成了。”
段兴仁没接话。
他死死盯着“画像”,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画师下笔,总有起笔收笔,总有浓淡轻重。梁王府里宫廷画师的工笔,线条再细,凑近了也能看出笔毫走过的痕迹。
这张画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胖商人还在身后念叨:“我这号排了七天。七天!老太爷七十大寿,就想要张全家福……”
“让让!都让让!”
人群被拨开一道缝。一个穿酱色绸衫的中年人挤到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他下巴抬得老高,朝门里拱了拱手,拱得十分敷衍。
“我是永嘉侯府的管事,我们府上小公子今日要照相,你先给安排了。”
伙计十六七岁,瘦,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褂。他没慌,也没赔笑,伸手往门边一指。
门边挂着块木板,上面写着:凭号入内,过号重排。
“这位爷,本馆只认号。上个月魏国公来拍照,也是在那儿排的。”
管事的脸沉了下来。
伙计接着说:“您要是嫌慢,本馆有加急号,价钱翻三倍,今天就能排上。不然就先登记领号,回家等着,等轮到了再来。”
“三倍?你知不知道我家侯爷是谁?”
“知道。”伙计点头,“您刚才说了。”
队伍里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管事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抬手就要去戳伙计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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