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坐井观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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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兴仁透过车帘注意到路面上的变化。

车轮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又换回了水泥路，而且比之前那段更宽，目测能并排走三辆马车还绰绰有余。路面中央甚至用一道白线把来去两个方向隔开了，然后又有几条虚线把行人和行车的路分开，十分井然有序。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明显多了起来，有推独轮车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户，还有三三两两结伴步行的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边走边聊，步子不快不慢。

一个穿青衫的书生手里拿着一卷书册，另一只手比比划划，嘴里蹦出几个段兴仁听不懂的词，，什么“格物”，什么“实证”，旁边的同伴频频点头。

刚才那声“京城到了”是路边一个行商模样的人喊出来的。那人穿着半旧的蓝布短衫，赶着一辆驴车，驴车上放着货箱和铺盖卷，看样子是第一次来应天府，兴奋得嗓门都变了调。

段兴仁坐正了身子，用手掌抹了一把脸，把刚才残存的困意彻底赶走。

应天府，大明京城。

他在心里默默理了一遍待会儿见到朝中大员时该说什么、怎么说、先亮哪张牌。要层层递进，要让对面坐着的人越听越舍不得打断。他把这套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觉得滴水不漏。

他正盘算着，外面那个行商忽然又叫了起来。

这回不是喊“京城到了”，而是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话都没说全，光剩下一个“天……”字拖在尾巴上。

段兴仁下意识掀开车帘。

路边好几个行人停了脚步。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仰着脖子，手搭在额头上挡日光。两个赶路的货郎丢下扁担，一人拽着另一人的袖子，指着天上嚷嚷。

“早就听说了，今天算是赶上了！”

“我娘舅上个月来京城就见过，回去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说天上能飘人，我当他喝多了。”

“听说花银子就能买票去坐一次？”

“坐一次要好几百两，听说排队排老长，有钱都不一定排得上。”

“几百两？我卖一辈子货都攒不出来。”

“人家有钱人不在乎这个。听说还要提前好几天预约，到了日子若是天气不好，还得往后推。”

段兴仁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抬头。

天上有个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是：风筝？

不对。

风筝是扁的，这个东西是鼓的。巨大的，浑圆的，像一只被吹到极致的巨大猪尿泡，不过，比猪尿泡大了何止百倍。

一层鲜亮的赤色织物蒙在外面，晨光打上去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球体表面纵向绑着密密的绳索，绳索往下收拢，汇聚到一个筐上。

那个筐很大，像一个缩小了的船舱，四面还围着竹栏杆，悬在球体正下方。

孔明灯？

段兴仁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三个字。

云南没孔明灯，但他年轻时也走南闯北过，见到过有人过节时放。

但那种孔明灯巴掌大小，一阵风就能吹散，飞到树梢高就灭了。

眼前这个东西……

段兴仁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

他的眼神一直非常好，在石门寨做斥候头子的时候，一里外的山梁上趴着几个人他都数得清。虽然那个球体距离很远，但轮廓、绳索、吊舱他都看得大致分明。

随即，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毛病了。

那个吊舱里有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至少两三个人影站在里头，其中一个还朝地面挥了挥手，动作闲适得像站在自家院子的二楼阳台上跟邻居打招呼。

段兴仁的手指攥紧了车帘的边沿。

他的视线沿着球体搜了一圈，又搜了一圈。没有风筝线，没有绳索连着地面，没有任何一根可见的东西把它拽在天上。

它就那么飘着。

稳稳当当地飘在半空，高度少说有二三十丈。

吊舱上方忽然喷出一股火光。

橘红色的火舌从某个装置里蹿出来，朝球体内部灌了进去。火光一闪即逝，但球体似乎被这一灌“喂”饱了，稳稳地维持着高度，甚至缓缓往前移动了一段。那团火舌喷射的时候，段兴仁隐约听到一声低沉的“呼”，像一头巨兽打了个哈欠。

段兴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两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人在天上飘。

人站在一个筐里，吊在一个巨球

他的手开始抖。

这是一个人的观念根基被动摇之后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重的东西往下掉。这是他打娘胎里出来就知道的道理，比“人要吃饭”还天经地义。石头扔上天会落下来，鸟往上飞是因为有翅膀，人没有翅膀所以人在地上走。这套东西从来没出过错。

但此刻他的眼睛和他的脑子对不上了。

眼睛说：那上面站着人，稳稳的，没有掉下来。

脑子说：不可能。

眼睛说：你再看看。

脑子答不上来了。

段兴仁整个人像一本被翻乱了页码的账册，前言不搭后语，想找回目录却发现目录那一页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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