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最想见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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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走在前头，脑子里又热闹起来。

乞丐小人笑得直拍大腿：“瞧见没？手举得比投降还快！那眼珠子从进城就没塞回去过。我看他那点傲气，就剩鞋底那么厚了。”

黄袍小人背着手：“还不够。这人心思多，旁人说一百句他不信，得让他自己把账算明白，才算真服气。”

“算明白了吧？刚才我看他手指头都快掰抽筋了。”

黄袍小人难得点了头：“刚见咱的时候，他满脸算计，眼睛里揣着杆秤。现在只剩茫然。火候到了。”

“火候到了你倒是快点，别磨叽。”

黄袍小人没理他。

……

院里迎出来一个年轻道士。

十八九岁，个子高，偏瘦。一身青灰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干净得找不出一点油星。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挽着，一丝不乱。脸很白，眉眼清俊，却没有表情。

“马老爷。”他拱了拱手，拱完就放下，腰都没弯。

朱元璋也不恼：“渊然啊，这地方我不熟，你带我们去东厢。”

刘渊然点头：“早备好了。”

他瞥了段兴仁一眼。就一眼，和看一根廊柱没什么区别，然后转身就走。

段兴仁心里嘀咕：一个跑腿的小道童，架子倒不小。

走出不到二十步，一个满手铁锈的老匠人从侧门钻出来，看见刘渊然，赶紧在围裙上擦手，躬身行礼：“刘管事。”

又走几步，两个抬铜管的年轻匠人转过墙角，差点跟刘渊然撞上。铜管哐当一声磕在墙上，两人吓得脸色发白，贴着墙根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刘、刘管事好。”

刘渊然脚步没顿，目光扫过铜管磕出的那道痕，淡淡说了句：“管壁别碰伤了。”

两个年轻匠人齐声应是，等他走远了才对视一眼，抬起铜管翻来覆去地检查。

拐过回廊，一个抱图纸的中年人追上来，气都没喘匀：“刘管事，锅炉那个阀，按您说的改了半寸，您过个目？”

刘渊然脚步不停，接过图纸扫了两眼，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这里再退一分。晚上我去看。”

“哎！”中年人抱着图纸跑了。

段兴仁把“小道童”三个字从心里抹掉了。

他在梁王府管过后勤，手底下大大小小的头目见过不少。能让匠人这么怕的，要么是手艺压人一头，要么是手里攥着每个人的前程。这个年纪轻轻的道士，两样占了哪一样，还是两样都占？

……

越往里走，段兴仁脚底越虚。

四时长春庐，火囊云霄辇，照相匣子，铁船，水泥路。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挤成一团，挤得他连自己来干什么都快忘了。

他快走两步，追到朱元璋身侧：“马大人，您带我来格物院，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头也不回：“带你去见你最想见的人。”

段兴仁的心往上一提。

他从云南走了两个月，揣着一颗人头、一张人皮、二十条人命换来的秘密。他一直想见的人是谁，他自己清楚。

他抬手整了整衣襟，又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那套说辞，先亮哪张牌，后亮哪张牌，他在车上过了不下十遍。

现在他想再过一遍。

头一句是什么来着？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只冒出一根腊月里比肉还贵的黄瓜。

那根黄瓜带着刺，挂着露水，在透明长屋里头晃来晃去，怎么都赶不走。

他使劲摇了摇头。

……

东厢到了。

门外站着十二名护卫，分列两边。他们穿的不是皮甲，是铁甲。甲片细密，一片压一片，每片只有指甲盖大，边缘打磨得圆润，用牛皮绳串着，护肩上錾着云纹。刀鞘包铜，脚下一色黑牛皮靴，鞋头齐刷刷排成一条线。

十二个人，没有一个转眼珠子。

段兴仁在梁王府当过差。梁王最拿得出手的亲卫营，也穿不上这样的甲。

刘渊然站到门边，抬手推开门。

段兴仁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去，腰已经提前弯下去三分。

屋里没人。

四面白墙，青砖铺地，扫得一尘不染，窗纸是新糊的。正中空出一大片，什么都没摆。

只有上首放着一张椅子。

椅子是紫檀的，扶手上刻着如意云头，椅腿粗壮沉稳，搁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椅面上铺着一块半旧的青灰色棉垫，垫子中间微微塌了一些，是有人常坐留下的形状。

椅子上没人。

段兴仁那三分腰就这么弯在半空，直也不是，不直也不是。

身后，门轻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