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你要见的人,已经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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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兴仁的腰慢慢直了回来。
屋里静。院子深处传来铁锤敲铜管的声音,隔得很远,一下一下。
他没敢乱走,只拿眼睛把屋子扫了一遍。
靠东墙一张榆木书案,漆面磨掉好几块。案上文书堆成三摞,最高那摞压着一块青石。笔架上挂着四五支笔,笔头全秃了。
比梁王府管账的书办还寒酸。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的目光就落到了西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舆图。
图幅不小,上下将近四尺,左右六尺有余。绢面泛黄,边角钉着铜钉,绷得很平。
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滇池、洱海、金沙江、乌蒙山。山画成小三角,水用细线勾,城池画方框。昆明那个方框旁边,朱笔点着三个红点。
段兴仁的呼吸停了一下。
梁王在昆明城外的三处大营。位置一分不差。
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摸最近的那个红点,指尖离绢面还有半寸,又僵在那里,缩了回来。
再往北,四条朱线从滇东北伸出去,翻过乌蒙山,钻进四川。每条线旁边都有蝇头小字:某处有水,某处可驻马,某处山道仅容一人。
四条里头,三条他从没走过,听都没听过。
剩下一条,他认得。
过牛栏江,绕开会泽,贴着山脊往北,在老鹰嘴折向东。
两个月前,他跟着李先生,就是这么走出来的。
段兴仁的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
他在梁王手下管了那么多年的粮草军需,每年冬天缩在帐篷里拿油灯照着军图,把那些山隘水口背得滚瓜烂熟,自以为天底下没几个人比他更清楚云南的路。
他以为自己揣着一座金山。粮道、驻军、关隘,天底下只此一份。
墙上这幅图告诉他,你知道的那些,并不不是唯一。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人家知道。
门轴响了一声。
朱元璋走进来,边走边掸袖子上的灰。两个亲随跟在后头,一个捧茶盘,一个空着手,进门后一左一右贴墙站定。
段兴仁赶紧从舆图前退开,退得太急,脚后跟磕在书案腿上。
他站到屋子正中,往朱元璋身后看。门口没人。又往窗外看。窗外也没人。
那位能拍板的大人物呢?
两只手先垂着,觉得不妥,拢进袖子。又觉得像等活儿的脚夫,拿出来在身前交叠。叠了一会儿,手心冒汗,他悄悄在衣摆上蹭了蹭。
段兴仁定了定神。
不能再这样了。一路上都是人家领着看、领着走,他连个“不”字都没说过。等那位大人物进门,他还这副样子,价钱就只能任人开。
他清清嗓子,朝朱元璋深深一拱手。
“马大人,这一路承蒙照应,段某心里有数。趁贵人未到,有几句话想先跟大人交个底。”
朱元璋没说话。
“段某手里的东西,只对朝廷能拍板的那一位说。不是信不过大人,这事牵连太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走漏的可能。”
他挺直腰。
“段某愿以项上人头作保,句句属实。若有半个字虚假,任凭处置。”
说完,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没漏什么。
朱元璋端起亲随递来的茶,吹了吹,没喝。
“说完了?”
“说完了。”
“你要见的人,已经在了。”
段兴仁一怔。
他先看那把紫檀椅子。空的,棉垫还塌着那一块。
他回头看门口。门关着。
再转一圈。白墙,书案,舆图,两个贴墙的亲随,一个端茶碗的马大人。
没了。
在哪儿?房梁上?
他真抬头看了一眼房梁。椽子一根挨一根,灰扑扑的,连只蜘蛛都没有。
朱元璋把茶碗搁回茶盘,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到上首,转身,坐下。
那块塌下去的棉垫,正好接住了他。
他的手搭上扶手,指尖落在如意云头上。
坐在驿站条凳上嘬茶水的马大人不见了。面前这个人靠着椅背,下巴微微扬起,两只眼睛半阖着往下看,像从很高很远的地方看下来。明明还是那张脸,那身衣裳,但段兴仁总觉得连眉眼的纹路都变了。
亲随上前,把茶重新奉到他手边。
门外“哗”的一声,十二副铁甲同时着地,甲片撞在青砖上响成一片。
“参见陛下!”
门边的刘渊然,这一回,腰弯了下去。
朱元璋靠着椅背,看着段兴仁。
“咱不姓马。”他说,“姓朱。”
段兴仁站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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