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你要见的人,已经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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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还张着,抬头看房梁的那点角度还没收回来。
他只觉得耳朵嗡了一声,像有人在他脑壳里敲了一记铜锣。
“陛下”两个字从门外灌进来,在四面白墙之间碰来碰去,碰得每一块砖都在嗡嗡地震。
过了两息,膝盖先替他做了决定。
扑通。
额头磕在青砖上,一声闷响。
青砖是凉的,他脑门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之前,他问马大人是不是对他有成见。他说自己手里有粮道、有人脉。他还说,李先生终究只是个商人。
他当着皇帝的面跟皇帝讨价还价,顺带踩了一脚皇帝最看重的人。
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浸湿了中衣。
“罪民……有眼无珠。”声音发颤,“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另一件事紧跟着冒了出来。
江宁城外十里。锦袍的马大人翻身下马,拉住李先生的胳膊上下打量,当着一队人马,当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脚,蹲下去看李先生的鞋底。
那是皇帝。
一国之君出京,蹲在路边看一个商人的鞋底磨没磨破。
还有那句话。一万个段兴仁,抵不上李先生一根毫毛。
他当时以为是气话。
那是天子的大实话。
李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水泥路是他修的,蒸汽船是他造的,天上飞的火囊是他弄的,照相的匣子是他做的,冬天长黄瓜的透明长屋也是他想出来的。皇帝出京来接他,丞相在他的铺子里当掌柜,格物院的铁甲护卫守着他造东西的地方。
一个商人?
怎么可能!
这简直不是人了,是神仙吧?
段兴仁趴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那两个月的路白走了。走了这么远的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李先生是多么不同凡响。
“起来说话。”
段兴仁没动。不敢。
朱元璋没叫第二遍,抬了抬下巴,指向西墙。
“那幅图,你看过了。”
“……看过了。”
“没有你,大明照样拿得下云南。”朱元璋不紧不慢,“路,咱的人探出来了。梁王有多少兵,屯在哪儿,咱心里有数。无非多死些人,多耗些日子。”
他喝了一口茶。
“咱想听你说,是想少死些人。”
段兴仁额头贴着地,半天没出声。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开价。要官,要银子,要块地,要一道免死铁券。
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罪民知无不言。”他磕了个头,“只一桩,斗胆求陛下保全石门寨老小。”
说完,后背绷紧了,等着。
“石门寨的人,朝廷当然不会动,甚至还要奖励。”
朱元璋放下茶碗。
“这一路你也看见了。将来云南,也能修这样的路,种这样的菜。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京城住下,将来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咱给你安排住处,寻个营生。”他顿了顿,“你那小儿子,下次生病在京城也能得到照顾。”
段兴仁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个浑身滚烫、抽得牙关咬死的孩子。那一夜,他缩在后山暗洞里,一步都没敢出去。
他张嘴想谢恩,喉咙堵住,出来的只有一声气音。
再试一次,还是说不出来。
他只能把额头压得更低。
朱元璋垂眼看着他。
乞丐小人翘着二郎腿:“行啊你。驿站里摆冷脸,渡口专挑铁船过的那一趟,进城不走正街拐去照相馆,到格物院还让他在长春炉门口站半天,最后领进屋先看图。”
“一天下来,一步没白走。”黄袍小人说。
“他那点情报少说能换几万条人命,你一路装得跟不稀罕似的。”
“咱越不稀罕,他越自己往下掉价。”黄袍小人背着手,“一进城就请进宫好吃好喝供着?他能把那秘密一文一文论斤卖给咱。”
“心眼子真多。”
“当皇帝的,心眼子少了活不长。”
乞丐小人想了想,没反驳。过了会儿又嘀咕:“那娃娃的事,你说的是真心的吧?”
黄袍小人没回答。
朱元璋的手指在如意云头上敲了两下。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段兴仁慢慢抬起头。额头一块青砖印子,眼眶通红,眼神却定了。
“陛下,”他哑着嗓子,“梁王的事,罪民在石门寨只跟李先生说了一半。”
朱元璋的手指停住了。
“老梁王的亲骨肉,还活着。”段兴仁咽了口唾沫,“罪民知道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