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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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死寂。
项燕与一众大臣皆默然垂首,无人应声。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心底那点残存的希冀,已在无声无息间被碾作齑粉。
赵、齐已亡,魏国势弱,又紧邻赵地,覆灭不过是旦夕之间。
而楚国,已退无可退。
要么举国血战,搏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尽管谁都明白,那结局终究是国破山河碎,不知多少生灵将葬于烽火。
要么……俯首称臣。
只是“投降”
二字,重逾千钧,在这死寂的朝堂上,无人敢率先触碰。
***
幽暗的地牢深处,寒意如跗骨之蛆,悄然渗入骨髓。
“嘶……怎地突然这般阴冷……”
“地牢里不都这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邯郸城内,一处偏僻近乎被遗忘的囚牢。
外界的烽火与剧变尚未波及此地,城破国亡的消息被隔绝在高墙之外。
仓皇逃命的人们,谁又会记得这角落里的阶下之囚?
李牧与廉颇便被禁锢于此。
**偃听信郭开谗言,对二人恨意刻骨,所谓的“软禁”
,不过是体面些的囚禁罢了。
在李牧的囚室外,一队五人的禁卫正例行巡视,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
他们未曾察觉,一队身着玄甲、步履整齐的兵士,已如暗影般悄然抵达牢狱之外。
“咔……咔……”
锁链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微弱的碎裂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两名守卫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呼喊卡在喉间,神情甚至来不及改变,意识便已沉入黑暗。
他们依旧挺直地立在原地,仿佛仍在恪尽职守,只是身躯之内,一切早已化为齑粉。
典韦抬手在鼻前轻轻挥了挥,仿佛驱散某种无形浊气。
身后人影悄然跟上,一行人如利刃剖开幽暗,向着地牢最深处不断突进。
在那最为阴森的囚室之中,李牧并非独自一人。
廉颇亦在此处,与他一同困于这石壁之间。
“大王当真瞧得起我。”
李牧腕间与足上的镣铐随着动作相互碰撞,发出清冷而单调的回响,在狭窄的牢室里反复回荡。
廉颇长叹一声:“武安君,赵国……怕是要撑不住了。”
李牧眉头微蹙:“哪还有什么武安君。
如今的我,不过一介囚徒罢了。”
廉颇垂目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的束缚,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老夫一生忠义,报效家国,临到暮年,竟落得这般境地。”
李牧闭了闭眼:“我本该早些死心的。
如此朝廷,如此君主,赵国还能苟延几时?”
廉颇却低低笑了:“可你终究未曾放弃,不是么?”
“我李牧所为,从不是为了那王座上的人。”
李牧声音沉静,“是为了赵国,为了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百姓……呵,我倒等着,与大王在秦国的牢狱中再见。”
“你对赵国便这般毫无信心?”
“信心?”
李牧摇头,“你与我皆困于此,司马尚又被调离前线,凭剩下那些庸碌之辈,如何抵挡虎狼之秦?”
他顿了顿,叹息般继续道:“我曾揣摩过赢天帝此人。
虽所知不深,却足以觉出其深不可测。
他既敢发兵十万直指赵国,背后必有依仗,有十足把握。
故而往日我始终不敢妄动,只想先探明他的底细……可惜,终究是晚了。”
“只是可怜我赵国数十万热血儿郎,前途未卜。”
廉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郭开那奸贼,若有机会,我必亲手斩之!”
“若非此人,赵国与你我,又何至于此?”
沉默片刻,廉颇转而问道:“赢天帝有意招揽你,你作何打算?”
若赵国当真倾覆,他反而愿意劝李牧投向秦国。
在他心中,唯有那样强盛之地,才配得上李牧的锋芒。
李牧神色肃然:“赢天帝所图,绝非一国疆土那般简单。”
随即,他语气稍缓,竟带上一丝玩笑之意:“他既想招揽我,又怎会放过你?如何,可有意随我同赴秦国?”
廉颇亦笑了起来:“入秦又有何不可?秦国连功高震主、已受赐死的武安君白起都能复生重用,我这把老骨头,难道还比白起更值得忌惮么?”
“于我而言,前往秦国,未必不是一条新路。”
廉颇的话语里究竟藏了几分真心实意,旁人无从揣测,只瞧他那副神情,倒像是真有几分决绝的意味。
寒意骤起,毫无征兆。
守在地牢入口的卫兵脸色剧变,剑刃瞬间出鞘,“何人胆敢擅闯禁地!”
“杀!”
典韦率众突现,守卫未及反应便已倒下,一行人如疾风般掠向地牢深处。
守卫统领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到。
“李牧将军,廉颇将军,请务必当心——这些人,恐怕是冲着二位来的。”
他们对廉颇与李牧始终心怀敬意,可王命如山,不得不从。
而这座阴湿牢狱中最具份量的,也唯有这两位老将了。
为赵国耗尽半生心血的人,岂能如此屈辱地埋骨于此?
后方传来连绵的惨呼与金铁交鸣。
在地牢昏晦的光线下,玄甲军士手起刀落,看守的兵卒犹如野草般成片倒下。
李牧再无法安坐,挣扎起身,眯眼望向那群黑影,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尔等究竟何人?这般阵仗若是为取我性命而来,看着却又不似大王或郭开的手笔……你们到底是谁?”
典韦自人群中踱步而出,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取你性命?误会了,我等是来救你的。”
“救我?”
李牧脑中灵光一闪,骤然醒悟,“你们是秦人!”
典韦神色一正,抱拳道,“末将典韦,奉太子殿下之命,特率玄甲军前来,迎二位将军离开此地!”
李牧深深吸了一口牢中污浊的空气,“你们既能抵达此处……看来赵国局势已危如累卵。”
他心中其实已料中七八分,却仍不愿相信。
典韦放声大笑,“赵国?如今早已没有赵国了!”
“我大秦铁骑一夜破武安,连夜奔袭,邯郸城破,**偃亦已成擒!”
“赵国——亡了!”
“赵国……亡……亡了……”
李牧与廉颇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身躯仿佛骤然被抽去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地。
先前那些故作洒脱的言语,在冰冷的事实面前碎成齑粉。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积压半生的执念与不甘,终究难以轻易放下。
“郭开——”
李牧牙缝间迸出两个字,眼中杀意如实质般迸射。
“二位将军,太子殿下正在等候。
请随末将前往。”
言罢,典韦挥刀斩断二人身上的镣铐,侧身相请。
众人行至地牢出口,典韦忽觉不远处草丛中隐约有微光浮动。
“那是何物?”
他迈步上前,拨开杂草,只见一枚**的光球静静卧于其中,通体流转着洁白的荧光,看不出究竟是何材质。
“殿下博闻广识,应当认得此物。
先带回去再说。”
典韦随手将光球揣入怀中,旋即转身挥手。
“速回,莫让太子殿下久候!”
宫门外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殿内的肃杀气氛。
赢天帝放下手中关于赵国旧贵族的卷宗,皱了皱眉。
“进来吧。”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典韦咧着嘴,领着两位身披旧甲的老将踏入了殿堂。
李牧与廉颇站定,目光落在端坐于上的年轻人身上,神色复杂难言。
眼前之人虽是灭其故国的元凶,可他们心中翻涌的,竟是对郭开、对**偃更深切的愤恨,反倒冲淡了那份**之仇。
“两位将军,请坐。”
赢天帝抬手示意。
待二人落座,他开门见山:“此前种种,为了大秦,委屈二位了。”
这话无疑承认了郭开对他们的构陷,背后正是他的谋划。
廉颇闻言,花白胡须微微颤动,终究只是冷哼一声,未发一言。
战场谋略,各凭本事,要怪也只能怪己方君主昏聩,让对手有了可乘之机。
李牧则显得更为平静,他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殿下不必如此。
各为其主,手段而已。”
赢天帝点了点头,不再赘言,直接道明意图:“想必二位已明白我的来意。
我便直说了:我欲请两位入我大秦,不仅为秦国开疆拓土,更是为人族前路而战。”
“为人族而战?”
李牧与廉颇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为秦效力尚可理解,但这“人族”
之言,却令他们有些茫然。
“二位皆知匈奴为患边陲,”
赢天帝目光扫过他们,“但若我告诉你们,这天下,远比我们所见的更为辽阔呢?在那遥远不可知之处,尚有无尽疆域等待踏足。
即便有朝一日四海归一,也仍有更遥远的征途,需要如二位这般的人物去开拓。”
两人闻言,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赢天帝却不再深入解释,只是以更郑重的语气说道:“我以大秦太子之名,诚邀二位将军加入。
我们要缔造的,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仙秦。
我们的目光,当投向那浩瀚的诸天万界,乃至……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所谓神明。”
廉颇看向李牧,眼中闪过一丝被点燃的光芒:“虽不知殿下所言之虚实,但听来……倒像件极有意思的挑战。”
李牧却长叹一声,带着暮年之人的萧索:“老夫这副残躯,也不知还能撑得几时,那般景象,怕是看不到了。”
赢天帝闻言,只是微微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李将军此言,今后不必再提。
连武安君白起我都能令他重返人间,区区寿数,又算得了什么难题?”
“追随大秦,你们会活得连自己都嫌命长。”
赢天帝半是玩笑地说道。
李牧与廉颇一时无言。
这世上当真有人觉得活得厌倦了?
廉颇神色肃然,问道:“殿下如此轻易便信了我二人,难道不怕我们日后反叛吗?”
“既用则不疑,若疑便不用。”
李牧与廉颇同时躬身抱拳:“李牧(廉颇)愿为太子殿下效力!”
仅这一句话展现的气魄,已胜过那赵偃千百倍。
既然已决心归附,他们自然不会行背弃之事。
何况,如今也算不得背叛——赵国早已倾覆。
真正负了他们的是赵偃,在赵国未灭之前,他们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故国之事。
因此心中并无多少愧疚。
投奔秦国,今后反倒能护佑这些赵地百姓。
“殿下,我等恳请将郭开交予我们处置。”
提起郭开,李牧与廉颇顿时切齿痛恨。
若非此人,赵国何至于溃败得如此之快;若非此人,他们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