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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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徐凤年喉头一哽,两个字冲口而出,视线瞬间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滚落脸颊。
“小年。”
吴素的身影虽略显透明,目光却无比真切地落在他身上,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
“叙旧不急在一时。”
赢天帝打断这片刻的凝望,抬眼时,眸光已如寒潭,“待朕先令你重获新生。”
话音未落,咸阳城上空风云骤变!浓墨般的乌云凭空涌现,翻卷汇聚,低垂的云层中传来沉闷的雷吼,仿佛天公震怒。
“不知死活。”
赢天帝仰首望天,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与毫不掩饰的杀意,“若尔等执意寻死,朕便踏平尔等洞府。”
徐凤年周身气息也陡然变得凛冽如刀。
母亲复活在此一举,任何胆敢阻挠者,他必将其碎尸万段。
“袁天罡!”
“臣在此。”
一道低沉应声仿佛自虚空传来。
“若天上那些所谓的仙人仍不识趣,”
赢天帝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般的意志,“便替朕……屠尽他们。”
交待完毕,他不再关注天际异象。
双手虚抬,玄奥的法则波动以其为中心荡漾开来,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轮盘虚影在半空显现,流转着生死寂灭的古老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吴素那缕残魂引向轮盘中心。
残魂没入轮回虚影的刹那,光华流转,一具栩栩如生的躯体开始凭空凝聚,血肉筋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完备。
紧接着,轮回虚影的中心骤然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今日朕要复活之人,倒要看看,天上地下,谁敢阻拦?!”
随着这宣告般的冷语,一道身影自那深邃漩涡中,一步踏出。
白衣依旧,眉眼如昔。
徐凤年死死盯着那道刻入骨髓的身影,用力眨了眨刺痛的双眼,唯恐这一切只是心魔制造的幻影。
“娘……”
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年,”
吴素缓缓走近,声音柔和而坚定,“娘回来了。”
她伸出手,将比自己已高出许多的儿子轻轻拥入怀中。
那怀抱的温度,那熟悉的气息……徐凤年紧绷的身躯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将脸埋入母亲肩头。
是真的,这不是梦。
是他的母亲,吴素。
漫长的等待与煎熬,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苍穹之上,厚重的乌云猛然被一股巨力撕裂,绽开一道横亘天际的豁口。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天河倒灌,从中奔涌而出,照耀天地。
光芒汇聚处,一座庞大无比、散发着巍峨神圣气息的光之门户,赫然耸立于云端!
北凉王妃吴素若有所感,抬眸望去,眉头微蹙。
她没有丝毫犹豫,素手凌空一握。
锵——!
清越剑鸣响彻九霄,一道炽烈如熔岩、鲜艳如血的火红剑芒自咸阳宫深处暴起,以撕裂长空之势,悍然冲向那高悬于天的光辉门户。
剑光之盛,之烈,即便遥在万里之外,亦能清晰目睹那抹破开苍穹的赤红。
北风卷过荒原,枯草低伏。
徐霄颤抖着手,抹去眼角浑浊的泪。
视野尽头,那道巍峨的轮廓在尘沙中逐渐清晰。
他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嘶哑的声音:“回来了……总算……”
当那道身影自混沌的光晕中步出时,徐霄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吾儿?”
……
徐丰年仰起头,目光被天穹上那道缓缓旋转的裂隙攫住。
它静静悬在那里,边缘流淌着非人间的光华,内里深不可测。
“那是什么?”
他喃喃问。
“天门。”
一个独臂的枯瘦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裹着陈旧羊皮袄,双眼眯成细缝,吐出两字。
他凝视着那逐渐收束的光环,其深处隐约可见另一重天地——仙踪渺渺,亦有历代人间绝顶者的气息沉浮其间。
徐丰年挠了挠后脑,那门户悬于虚无,确属奇观,但其中透出的意味却绝无善意。
“老头,”
他用肩膀碰了碰身侧人,“里头那些……你对付得了么?”
李淳罡斜睨了这北凉王府里出了名游手好闲、偏又整日嚷着习武的世子一眼,鼻腔里哼出一缕气,索性闭口不言。
一旁,赢天帝轻咳一声,缓声道:“天门之外,乃是彼岸之世。
修为臻至陆地神仙者,方可强启此门,前往彼处,享无尽长生。”
他目光转向那羊裘老者,“你身旁这位,乃是昔年的剑道魁首李淳罡。
只是道心有损,境界已跌出神仙位阶。
若在当年巅峰之时,便是天门后的所谓仙人,也未必能入他眼。”
李淳罡正漫不经心抠着手指,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些许黄牙:“陈年旧事喽,提它作甚。”
徐丰年瞪大了眼,上下打量这邋遢老头:“他?剑神?哪有一点高人气象?”
“年儿,不得无礼。”
吴素轻声斥道,手中那柄名为“大凉龙雀”
的古剑却无声握紧。
赢天帝笑意微深,看向李淳罡:“剑神当真无意?或许,我能助你再见故人。”
李淳罡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摇头,沉默如石。
吴素周身气息蓦然一变,沉寂多年的陆地神仙威压如山洪倾泻,衣袂无风自动。”许久……未曾动剑了。”
她语调平静,目光却如冷电射向天门。
徐丰年一时怔住。
自家母亲方才归来,竟要直撼天门后的存在?
赢天帝向前踏出一步,拦在前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凝:“诸位且慢。
仙踪擅临大秦疆域,便是折我大秦颜面。
此事,岂容外人插手?”
他并未回首,只淡然唤道:
“白起。”
“袁天罡。”
“东皇太一。”
“北冥子。”
“荀卿。”
“鬼谷先生。”
话音落处,七道身影如惊鸿掠影,自王宫各处踏虚而来,悄然立于赢天帝身后。
每一位的气息都如渊渟岳峙,赫然皆是陆地神仙之境。
徐丰年与周围众人皆露惊容。
大秦底蕴竟恐怖如斯!仅现身的神仙人物便有七位,尚未计入那位深浅莫测的太子赢天帝。
其下更有众多强者如林……
正惊叹间,一个威严中带着急切的声音自宫门方向传来:
“等等——还有朕!”
嬴政下令解开禁制,那座令人胆寒的兵魔神再度显露身形。
他纵身跃入魔神核心,操控其行至近侧,朗声道:“伐仙之举,岂能没有朕在场?”
赢天帝眉头微动,终究未加阻拦。
他心知此战未必真能兴起,即便交锋也无妨——嬴政身负国运护佑,兼有陆地神仙初境的修为与兵魔神之威,足以自保无虞。
足尖轻点,赢天帝已凌空立于云端。
“诸位是决意要与我大秦为敌了?”
他声音沉静,却传遍四野。
天门之后传来缥缈回响:“大秦逆天而行,我等自当匡扶天道!”
“天道?”
赢天帝嗤笑一声,轩辕剑悄然出鞘,“大秦将士何在?”
“风!大风!”
呼应之声如海啸般从疆域各处奔涌而来,无数道铁血杀气自四面八方汇聚,凝成一条鳞甲殷红的暴戾龙形。
那血龙盘踞苍穹,将赢天帝稳稳托起。
“大秦从不畏战。”
他剑指天门,“既然尔等自寻死路,孤便成全你们。
倒要看看,所谓仙神是否真能不灭。”
话音落,轩辕剑轻描淡写地一挥。
浩荡剑意涌入天门,门内顿时响起连串凄厉哀嚎。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天地忽降滂沱血雨。
“你竟敢……”
天门后的仙音震怒交加。
顷刻折损众多仙僚已令人惊骇,更可怕的是赢天帝分明未尽全力。
此子修为究竟深至何处?
“他的实力犹在我之上。”
天门深处,面容酷似徐丰年的仙人漠然转身,径自离去。
余下众仙皆尽愕然。”连真武大帝亦不能敌?”
众人面色渐次铁青。
他们久居云霄垂钓人间,何曾受过这般折辱?可赢天帝展现的可怖实力,令他们连抗衡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但若就此遁走,仙颜何存?
赢天帝却无意揣度他们的心思。
他驭动脚下血龙,率众陆地神仙直贯天门,嬴政亦驾兵魔神轰然闯入。
后方群臣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失色。
随后一炷香内,天门中惨叫与轰鸣不绝于耳。
待赢天帝率众退出时,那座巍峨天门已烟消云散。
除他与嬴政外,余人皆带伤痕,但眼中炽烈光彩却难以抑制。
徐丰年猛然击掌,吐出一句粗砺却酣畅的赞叹。
李淳罡被徐丰年一句话噎得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对。
吴素缓步走到赢天帝身侧,微微欠身:“太子殿下恩深义重,妾身感激不尽。”
“大秦气象恢弘,妾身有意携犬子长居咸阳,以期领略上国风华。”
赢天帝目光扫过母子二人,语气平淡:“王妃多虑了。
大秦一诺千金,二位无论愿留咸阳,或欲返北境,皆可自决。”
吴素的顾虑,赢天帝心中了然。
北境既已归附,她主动滞留,无非是为示诚意为质,以求大秦安心。
此举虽出自愿,却也不乏深意——让徐丰年常伴赢天帝左右,既是羁縻,亦是机缘。
然而赢天帝对此并不挂怀。
他信得过这对母子的心性,更信得过自己掌控全局的能力。
故而去留之事,他全不干涉。
人为质?
他从未作此想,亦无此必要。
“王妃与武侯离别经年,理当回去团聚。”
吴素闻言眼眶微热,转身轻抚徐丰年肩头:“年儿,你且随殿下勤修武道。
娘先回北境,待来日与你父亲同来咸阳。”
徐丰年喉头微哽,终究重重点头。
母亲既已重生,来自方长。
而大秦正是他武道破境的最佳之地,此刻的分别,是为更长久的相守。
半月后,灞桥柳色正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