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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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湖纷乱已久,你本有荡涤浊流之力,却听之任之,坐视诸如雄霸之流兴风作浪。
该杀之人,当断则断;该除之患,须解则解。
一味防范,终非长久之计。”
无名沉默良久,垂目不语,似在思忖。
那位亦不再多言,转身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反正,这神州万里,终将归于大秦麾下。
***
(场景转换)
暗室之中,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双骨节粗大的手缓缓摊开一卷皮质地图,指尖在某一处重重敲了敲。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算计的精光:“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剑圣’了。
有些局,总得有人先落子。”
天山巍峨,云缠雾绕,群峰俯首间,一座擎天巨岳矗立于天荫地界。
山巅之上,盘踞着短短数载便撼动江湖的庞然大物——天下会。
总会便筑在这天山绝顶。
殿宇楼阁依山而起,借峰峦之势,更显恢宏磅礴,犹如天工雕琢的森然堡垒,令初见者心神俱震。
近年来,天下会如飓风横扫武林。
聂风、步惊云、秦霜等人率众四出,所向披靡,大小门派或降或破,尽数收归旗下。
连玄天、落暮、苍鹰、风月、灵鹤这五大名门亦先后归附,其余五派及诸多固守门户者,在天下会眼中,已与风中残烛无异。
唯有一处,是天下会真正的心腹之患——无双城。
此城根基深厚,传承悠久,城主独孤一方更是智计深沉、武功卓绝的枭雄。
天下会虽势大,无双城却如一根钢钉,牢牢楔在雄霸的霸业宏图之上。
故而,自崛起之日,雄霸便以铁腕手段广纳江湖势力,顺者昌,逆者亡。
此举只为蓄积雷霆之力,以待他日与无双城一决生死。
甚至,为断无双城最强之后援,雄霸更公然约战其倚仗的巅峰人物——独孤剑圣。
如今,天下会三百余处分坛星罗棋布,遍及神州。
每处坛口皆朝向天山之巅,如万川归海,遥拜总会,更遥拜总会之巅那座凌驾一切的建筑——天下第一楼。
此楼立于天山最高处,三重飞檐似欲刺破苍穹。
玉砌雕栏,云雾缭绕,恍若天上宫阙。
立于楼中,俯瞰苍茫山河,俨然有吞吐天地之概。
这般气象,世间凡夫俗子,何人堪配?
唯有一人。
寻常帮众乃至分坛之主,皆无资格踏入此楼半步,违令者唯有一死。
而此时,却有一道身影正疾步穿行于楼阁之内。
他是极少数获准进入此地的人之一,却也只配站立或跪伏,从未敢有半分僭越。
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形瘦长,披着一身宽大黄袍,头戴一顶尖耸的黄色高帽,打扮得甚是扎眼,甚至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滑稽。
黄,取其耀目;谐,取其悦心。
他如此苦心经营自己的形容,只为让一个人看着顺眼、瞧着舒心。
那人,便是天下会众口中传颂的“雄踞万世,霸业千秋”
之帮主——
雄霸。
那身着黄衫的男人,正是自天下会创立之初便立于雄霸身侧,为其揉肩捶背、奔走效劳、出谋划策的文丑丑。
他既是帮主的智囊,亦是其寸步不离的近侍。
此刻雄霸高坐于大殿宝座之上,怒意如沸腾的熔岩。
此番他颜面尽失——众目睽睽之下,竟被聂人王重创压制,此事早已传得江湖沸沸扬扬。
连天下会内部亦暗流涌动,不少帮众已萌生去意。
“聂人王……本座定不与你干休!”
雄霸的手掌下意识地按向胸膛。
距离那场败绩已过去数日,聂人王留下的内伤至今未愈。
更令他心头阴霾的是,连聂风也已离去。
昔日“风”
“云”
在侧,天下会方得以迅猛扩张;如今风云缺其一,将来运势岂不危殆?聂风离去不久,会中便人心浮动,这无疑再次印证了泥菩萨当年那则令他耿耿于怀的批言。
“文丑丑,”
雄霸嗓音低沉,目光如刀,“泥菩萨的行踪,至今仍无线索?”
文丑丑赶忙挥了挥手中的羽扇,躬身回应,语气极尽谨慎:“禀帮主,各方探子皆未传回消息……此人最擅趋吉避凶,藏身之处恐怕非同寻常。”
“废物!”
雄霸骤然厉喝,眼中凶光暴涨。
文丑丑双膝一软,当即跪伏于地,冷汗涔涔。
他深知这位主子本就性情难测,此刻正值盛怒,取自己性命不过一念之间。
惊惧之下,文丑丑急中生智,颤声进言:“帮主息怒!如今会内人心惶惶,属下……属下倒有一计,或可稳定大局。”
“哦?”
雄霸微微侧首,视线落在他颤抖的背上,“说。”
“帮主可还记得,您与剑圣早年曾有一战之约?依属下愚见,不如……不如将这场对决提前。”
文丑丑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只要帮主公开应战,并于天下英雄面前击败剑圣,天下会之声威必将重振,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到那时,何愁人心不定?”
雄霸沉默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寒意:“文丑丑,你是想推本座赴死么?”
“属下万万不敢!”
文丑丑以额触地,急声辩解,“帮主明鉴!属下以为,那聂人王与段帅二人,实则并无意与帮主为敌。”
见雄霸并未立刻发作,他鼓起勇气继续道:“当日帮主独战聂、段两位高手,虽暂落下风,可他二人并未追击死斗,这岂非说明他们对帮主心存忌惮?若真欲不死不休,又怎会放任帮主离去?据我会耳目所报,聂人王与段帅离去后并无前来天下会寻衅的迹象。
由此看来,他们或许根本不愿与帮主结下死仇。”
言至此处,他不忘悄然奉承:“帮主神威,足以令此等高手亦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正是重树威望的良机啊。”
雄霸独自迎战聂人王与段帅的传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单是聂人王一人就足以令雄霸狼狈不堪,败象尽显。
然而那两人并未真正下**,否则雄霸绝无脱身可能。
雄霸**调息,心中反复思量文丑丑先前所言。
他不得不承认,那些话确实点醒了他几分。
只是忧虑随即浮上眉梢。
他沉声道:“话虽有理,但我伤势未愈,剑圣又岂是寻常对手?此刻与他交锋,胜负难料。”
剑圣的威名并非凭空得来,那是一战一战打出的声望。
纵使雄霸素来自负,也深知那位剑道宗师不容小觑。
即便自己处于全盛状态,面对剑圣亦无必胜把握。
若非剑圣年事已高,加上自身三分归元气初成,他断不敢这般公然下战书。
文丑丑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地进言:“帮主,剑圣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
此时出手最为妥当。
即便正面不敌,单凭年岁气力,咱们也能拖垮他。”
雄霸眼中闪过精光。
如今他急需重振声威,击败剑圣正是最快途径。
正如文丑丑所说,剑圣垂垂老矣,自己正值鼎盛之年,就算耗也能耗到底。
见雄霸神色松动,文丑丑继续献计:“无双城距此路途遥远。
等剑圣赶到天下会,怕是早已精疲力竭。
我们大可在途中布置人手……待他抵达时,先让步惊云与秦霜两位堂主出面周旋。
等见到帮主,还有层层关卡候着他。”
雄霸闻言放声大笑:“此计甚妙!”
如此一来,胜算便多了七分。
恐怕剑圣未到天下会,就已命丧半途。
“只是这般行事,难免落人口实,说我胜之不武。”
雄霸仍有顾虑。
文丑丑谄媚笑道:“届时在场都是咱们的人,谁敢多言?如何对外说道,还不是由咱们定夺。”
雄霸满意颔首,阖目继续运功疗伤。
“速去安排此事,务必周全。
还有,寻找泥菩萨的下落也不能耽搁。”
“属下明白。”
文丑丑恭敬应声,躬身退出殿外。
不久,江湖上便传开消息:天下会帮主雄霸约战无双城剑圣,生死决战定于三日后在天下会总坛举行。
“难道之前所闻皆是讹传?”
茶楼里议论声嗡嗡作响,压低了嗓门也掩不住那份惊疑。”雄霸?他不是前阵子才……咳,怎么偏挑这时候向剑圣下战书?”
“谁晓得呢!走走走,天下会这热闹非瞧不可!”
人群推推搡搡往外涌去。
另一边,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聂风掌中。
他正随众人准备动身,随赢天帝游历四方,之后或许会前往大秦。
父亲聂人王与段帅曾言,神州龙脉既已归秦,他们也算秦地之人了,虽未明说追随,心意却也相差不远。
展开字条,聂风眉头微蹙。
他离开天下会之事知者甚少,帮中仍将他视作一堂之主通报消息。”雄霸邀战剑圣?”
他略一沉吟,将此事告知同行诸人。
“雄霸挑战剑圣?”
无名闻言面露讶色,“剑圣修为与我在伯仲之间,雄霸何来胆量?”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卫庄用手肘轻碰身侧的盖聂,语带戏谑:“师兄,看来你遇着名号上的对手了。”
女帝随即莞尔解释:“盖聂先生在大秦素有‘剑圣’之称。
如今又出一位剑圣,高低似乎该论一论了。”
盖聂却神色淡然,对此类虚名浑不在意。
聂人王与段帅同时摇头,吐出八字评语:“自作孽,不可活。”
什么实力,也敢去碰剑圣?
无名沉吟道:“雄霸此人野心勃勃,心思缜密,若无几分把握,断不敢贸然挑战剑圣。
他必有倚仗。
况且剑圣年事已高,若雄霸暗施手段,胜负恐怕难料。”
一直静默的赢天帝此时开口,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若我们赶去,剑圣或有一线胜机;若我们不去,剑圣必死无疑。”
无名不解:“何以如此笃定?”
为何笃定?只因想起某个多事之徒。
前世目睹那幕时,赢天帝几乎想斩下那只多余的手。
若非那一掌横生枝节,雄霸早已毙于剑圣剑下,又何来后来诸多**。
“只不知剑圣那‘剑二十三’是否已成。”
赢天帝低叹,“若已创出,纵使年迈,他亦能取雄霸性命。
可惜……那一剑,本不该属于人间。”
无名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曾与剑圣论剑,听其阐述过对“剑二十三”
的构想。
当时无名认为此剑超脱人力之限,几乎不可能现世。
但如今天地异变,规则松动,或许……剑圣真有一线机缘触及那道禁忌的边界。
盖聂与卫庄的神色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赢天帝。
“正是,我所传授的剑二十三,确是出自剑圣之手。”
他们没有继续追问。
**总有大白之日,不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