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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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眉缓缓颔首,银须微动:“正是。”
他目光扫过池边众人,继续道:“剑贪先生嗜剑成痴,其血可代一毒。
然则尚缺其二,需赖在场诸位襄助。”
剑贪闻言,几乎跳了起来:“绕了这么大圈子,竟是要放老子的血?”
“先生不必过虑。”
钟眉语气平稳,“取血不过毫厘,绝不伤及根本,请宽心。”
剑贪盯着池中那柄半成形的剑胚,眼底掠过一丝狠色,终究咬牙道:“好!为了这柄剑,老子认了!”
他抽出短刃,在掌心迅速一划,殷红的血珠顿时沁出,滴落在地。
“还差两人!快些!”
剑贪按着手掌,不耐地催促。
赢天帝并未回头,只向身侧淡声吩咐:“卫庄,断浪,你们去。”
依照原本的推演,三毒之血本该对应剑贪之贪、步惊云之嗔、断浪之痴。
然而如今步惊云断臂远遁,未曾现身此番剑祭;断浪心性未堕,亦非昔日偏执之人。
赢天帝并无十足把握,唯今之计,只得让断浪一试。
至于步惊云那份,便由卫庄暂且顶替。
断浪并无犹豫,利落地划破掌心。
卫庄眼睑微垂,似是掠过一丝极淡的厌色,却未多言,同样以指为刃,任鲜血蜿蜒流下。
下一瞬,异象陡生。
自剑贪、卫庄、断浪三人伤口淌出的血液,并未四散渗入尘土,反倒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汇聚成一道细流,凌空浮起,继而化作一缕暗红光痕,径直投向剑池**那座炽热的熔炉,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池畔诸人皆是瞳孔微缩。
此法诡谲而近乎邪异。
那柄尚未完全成型的绝世好剑,虽未如卫庄手中鲨齿那般戾气冲天,却已透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神兵固然诱人,但这份代价,似乎沾染着不祥。
熔炉之内,光芒渐盛。
一股锋锐无匹的意蕴开始自剑池深处弥漫开来,初时如涟漪扩散,随即越来越强,仿佛无形的浪潮冲刷着每个人的感知。
“好生惊人的剑意……”
“剑未出炉,势已先至。
果真配得上‘绝世’之名。”
“要出世了……”
所有目光俱是死死锁住熔炉方向,或炙热,或凝重,或暗藏算计。
谁都清楚,神兵现世之刻,便是纷争开启之时。
贪婪、渴望、戒备,在沉默中无声涌动。
***
熔炉吸纳了那三道血痕,炉身陡然红光大放,暴烈的剑意如脱缰野马般席卷而出,刮得人肌肤生疼。
钟眉长长吐出一口气,肃然道:“剑成了。”
傲夫人闻言,视线悄然转向赢天帝。
约定之时已至。
赢天帝却只负手而立,遥望池中那团越来越炽烈的光华,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急。”
他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他们既然心念念想要,便让他们先争上一争。
这柄剑,终归会是孤的。”
赢天帝的目光扫过傲天,唇边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你不是一心渴求那柄绝世好剑么?机会就在这里,只看你有没有本事握住了。”
傲天眼中霎时迸出狂喜的光芒:“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瞧着对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赢天帝暗自哂笑。
真是个不知轻重的愚钝之徒,真以为神兵会轻易认主?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这人心里,怕是半点掂量都没有。
“天儿,去吧。”
傲夫人此时也轻声开口。
她心下早已盘算清楚:即便儿子当真侥幸取剑,也必须让他亲手奉予赢天帝。
她不像傲天那般不顾后果——开罪了眼前这位,莫说宝剑,怕是性命都难保全。
傲天挺起胸膛,大步走向剑池**。
可甫一接近那灼热的熔炉,扑面而来的热浪便让他脚步一滞。
四周原本蠢动的江湖客见状,无不露出嘲弄之色。
平日那般趾高气扬,到了紧要关头却畏缩不前!
铸剑师钟眉叹息着上前:“少庄主,欲得神剑,须忍常人所不能忍。
拜剑山庄能否威震武林,全在此举。”
傲天咬了咬牙,纵身跃起,五指猛地攥向插在炽焰中的剑柄。
然而掌心刚触及剑柄,袖口便在嗤响中化作飞灰,皮肉传来刺骨的灼痛。
他惊骇地松手疾退,方才鼓起的勇气顷刻烟消云散。
钟眉闭目长叹。
如此心性,如何担得起山庄未来?真是朽木难雕。
傲夫人强压怒火走近,声音压得低而沉:“你身为少庄主,此剑非取不可。
欲登绝顶,岂有不付代价之理?”
傲天摩挲着焦红的手掌,嗫嚅道:“母亲,非是孩儿畏难,实是炉火非人力可抗……这剑根本取不得!但请您信我,纵无神兵,我也必令拜剑山庄屹立武林之巅!”
傲夫人险些扬手掴去。”狡辩!这点苦楚都受不住,太教我失望了!”
“娘!我还不想送命啊!”
傲天委屈地喊出声,索性退到一旁,再不肯向前半步。
傲夫人凝视着儿子瑟缩的身影,眼底最后一点期许终于黯淡下去。
钟眉与几人对视,皆是摇头轻叹。”谁不盼着掌中握有一柄无双利刃,从此笑傲江湖?可又有谁,甘愿为这柄剑先付出血的代价?”
“神兵再利,落在庸人手里,也不过是块废铁。”
卫庄嘴角勾起一丝冷嘲。
既要夺剑,又不愿割舍分毫,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方才那已是傲天最后的机会,如今再想染指绝世好剑,无异痴人说梦——在场众人,谁又会容他得手?
赢天帝静观此景,心中唯有嗤笑。
如此心性,也敢妄图称霸武林?真是辜负了傲夫人一番苦心经营。
依他看来,以此子这般做派,莫说逐鹿天下,能保住拜剑山庄一方基业便已是万幸。
众人目光再度投向那熊熊燃烧的剑炉。
炉内烈焰仍未消减,热**人,寻常血肉之躯若贸然闯入,只怕顷刻间便要化作焦炭。
即便在场皆是江湖好手,想要在此等绝境中取剑,也近乎无望。
钟眉又是一声长叹:“神剑就在眼前,诸位何以裹足不前?莫非对这绝世之名,已无心动?”
四下无声,却人人腹诽。
这老儿说得轻巧,你既觉得容易,何不自己一试?能想出这般铸剑法门的,又岂会是良善之辈?
一片沉寂中,剑贪踏步而出,眼中炽热几欲喷薄。”既然各位如此谦让,老子便不客气了!这柄剑,合该归我!”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扑入剑池**那团炽烈火焰之中。
唯有他自己明白,对一柄真正宝剑的渴求已灼烧了他多少年月。
然而炉内高温远超想象,甫一接触,剑贪便发出凄厉惨嚎。
但他竟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向深处探去——
“呃啊——!”
伴随着一声嘶吼,剑贪运足全身气劲,悍然轰向炉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汹涌气浪向四周席卷。
剑池内陈列的无数剑坯仿品被尽数震飞,如雨般倒插在焦黑的地面上。
而那尊巨大的火炉,竟在这一击之下崩散无踪。
众人瞠目结舌,半晌才有人低声喃喃:“剑贪这厮……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够狠。”
烟尘稍散,只见剑贪踉跄而立,口角溢血,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柄长剑。
他周身衣衫焦黑,皮肉多处灼伤,显然已受重创。”老东西……坑苦了我……”
他再无力支撑,当即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而众人望向方才火炉所在之处,一时皆愕然失语——遍地都是形制相仿的长剑,寒光森森,哪一柄才是真品?这茫茫剑丛之中,又如何辨认?
钟眉的目光扫过剑池旁的人群,最终落在傲天急切的面孔上。”绝世好剑确由老夫亲手所铸,”
他声音沉缓,“方才剑贪所触,乃是剑中真元。
只是真元已散,化入此地千百黑剑之内。”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因而何者为真,何者为假,老夫亦无法指认。
诸位若有缘,自可在万剑之中寻得它——寻得者,便是它命定之主。”
傲天当即跨前一步,衣袂飞扬,扬声道:“我自幼长于剑炉之间,过目名刃无数。
此剑,非我莫属!”
四周隐隐传来压低的嗤笑。
方才是谁畏缩后退,口称“无剑亦可称雄”
?若论狂妄与善变,在场怕无人能出傲天之右。
众人无心与他多话,只冷眼旁观。
傲天却已迫不及待,俯身于剑丛中翻拣,忽地拾起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举高喝道:“找到了!如此锋芒,必是绝世好剑!”
远处的赢天帝连眼皮都未抬。
真剑未**,何来锋利之说?
“此剑当归我!”
剑贪按捺不住,纵身扑去,信手从地上抄起一柄黑剑便斩。
双剑交击——
铿!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迸发,两人手中之剑应声而断,半截剑尖铿然坠地。
傲天握着断剑怔在原地,面皮涨红。
窃笑之声再难掩抑,自人群中零星散开。
恰在此时,剑池深处陡然迸发出一股森寒剑意。
一柄乌沉长剑自行跃起,凌空飞转,如玄龙游走。
“剑出来了!”
惊呼四起。
苦寻不见的剑竟自行现世,霎时点燃众人贪念。
身影交错间,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铮鸣碰撞回荡于炽热剑池。
卫庄侧首望向身畔的赢天帝:“不夺?”
赢天帝负手而立,神色淡如池上轻烟:“让他们争。
终归会落到我手里。”
话音未落,那空中飞旋的长剑忽如流星般射向剑贪手中。
“放下!”
数道目光齐刷刷刺去。
剑贪牢牢攥住剑柄,放声大笑:“到了老子手里,还想让我松手?做梦!”
剑贪的修为终究难敌众人围攻,转眼间便被震得呕血倒退。
“剑贪,听我一言,此剑凶煞过重,凡夫俗子若强行执掌,必遭反噬——你驾驭不住!”
“还是交予我为好!”
劝诫之声语重心长,出手却一招狠过一招。
剑贪心头骇然,纵使手握神兵,又如何抵挡得住这潮水般的攻势?性命终究比宝剑要紧。
他咬牙将绝世好剑奋力掷出,本想作壁上观,谁知那剑刚脱手,竟在空中一旋,再度向他疾飞而来!
“这哪里是神兵,分明是索命符!”
剑贪失声惊叫,扭身便逃。
一时间,奇景乍现:剑贪在前狂奔,绝世好剑紧追其后,而剑后又跟着黑压压一群武林中人。
“剑贪阁下,此剑追你不放,只因剑中真元已认你为主!”
钟眉立于一旁,不紧不慢地向众人道破关窍。
在他眼中,全场唯有赢天帝等寥寥数人,才配得上这柄绝世神兵。
剑贪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运功逼出真元,向远处抛去。
那团光华刚一离手,便如活物般钻入地面,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