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车站闹剧（1/2）
程树和李向阳走后的头一个礼拜，落花胡同明显静了不少。
程飞蔫了几天，上学放学都耷拉着脑袋。林青青逗她：“飞飞，咋地了？想小树了还是想向阳哥了？”
“都想。”程飞也不藏着掖着，“你说他们怎么还没来信。”
“这才几天，信哪那么快？”林青青说，“小树从南边到咱这儿，少说得十天半个月。向阳哥那更早了，部队地址一开始都要保密的，训练都够受的了。”
“那他们到了咋不打个电报？”
“电报多贵啊，一个字好几分钱呢。”林青青老道地说，“等信吧，肯定写。”
话是这么说，程飞和李风花还是天天往胡同口那儿瞅等着邮递员的自行车铃铛声。程秋霞看在眼里，也不说破，觉得程飞这会就跟盼盼和悦悦刚走的时候一样，过去这阵就好了，小孩子忘性大。
这天晚饭时候，程秋霞说：“飞飞，快期末考试了吧？”
“嗯，下礼拜。”
“好好考，考好了妈给你做红烧肉。这次期末考试争取拿个全班第一。”
“红烧肉？我努力拿第一，小树要是在他肯定能考第一。”程飞扒拉着碗里的饭，“他聪明，啥都一学就会。”
“那是，人家家里根子就都是聪明人。”程秋霞给她夹菜。
正说着，外头有人喊：“程主任！程主任在家吗？”
“唉，在呢，谁啊？”程秋霞放下碗出去，是街道办的小刘，跑得一头汗。
“咋了小刘？”
“出事了！火车站那边打起来了！”小刘喘着粗气，“是知青回城的事儿，两口子打起来了，围了一堆人，派出所都去了，火车站的王主任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啊？好好好，我这就过去。”
程秋霞一听，饭也不吃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飞飞，你自己吃完了写作业，妈晚点回来。”
“妈，啥事啊？”
“大人的事，你别管。”
程秋霞跟着小刘匆匆走了。程飞扒完饭，收拾了碗筷，坐在院里写作业。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来，程秋霞还没回来。
永吉县火车站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间，一男一女正在厮打。男的二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背个破背包。女的二十五六，穿着碎花棉袄，怀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吓得哇哇哭。
“你撒冷的放开我，一会儿火车晚点了！”男的想往车站里挤，女的一把拽住他背包：“赵晨旭！你个没良心的！你就这么走了？我咋办？孩子咋办？”
“松开！”赵晨旭使劲甩她，“我回城关你啥事？咱俩又没领结婚证！”
“没领结婚证我就不是你媳妇了？咱俩过了三年！孩子都两岁了！”
“那是搭伙过日子！孩子是你生的，又不是我让你生的！”赵晨旭脸红脖子粗，“现在政策好了，我能回城了，我得回家！我爹妈还在青岛等我呢！我才不在这小县城里窝着！”
“那我呢？孩子呢？你就扔这儿了？”
“你爱咋办咋办！那孩子又不是我要生的！”赵晨旭使劲一拽，背包带子断了，他顾不上捡，扭头就往车站里跑。
“赵晨旭你不是人！你说这话！你个畜生！”女的抱着孩子追，孩子哭得更凶了，“妈妈！妈妈！”
周围人指指点点，有叹气的，有骂人的。
“这男的太不是东西了？！这话说的孩子还能女的自己怀啊？太不是个人了，这不是耍流氓吗？警察呢？把他抓走带去批斗劳改！”
“还批斗劳改呢，什么老黄历了，没看警察都管不了，说白了，上面政策变了这知青回城，这样的事多了。还有闹的更厉害的，还有偷钱跑了的知青呢。”
“那女的也可怜，带着个孩子咋过？”
“就是，女人娘家人呢？揍他啊。”
“揍他一顿能咋的，这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总不能把男的捆起来吧？”
程秋霞挤进人群时，赵晨旭已经跑进候车室了。女的坐在地上哭，孩子也跟着哭。程秋霞蹲下身：“同志，别哭了，咋回事跟大姐说说。”
女的抬头看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姐，我是红星公社的，叫王秀英。三年前，赵晨旭分到我们公社插队，知青点满员了，就被分到住我们家。他一个人做饭不好吃，我爸妈地里忙不赶趟回家做饭的时候，他就常在做饭搭把手，一来二去我俩就好上了。后来……后来就有了孩子。”
“没领结婚证？”程秋霞问。
“他说领证要花钱，咱屯子人也不讲究那个，摆了两桌酒就算结婚了。”王秀英哭着说，“上个月他家里来信，说青岛那边有政策，知青能回城了。他就天天盼，说家里等他回去就能安排工作。我说那我跟孩子呢？他说等他在城里站稳脚跟，就接我们过去。可今天……今天他偷偷收拾东西要走，要不是邻居看到了告诉我！呜呜，我追到车站，他居然说不认识我！”
程秋霞气得肝疼：“个瘪犊子玩意儿，良心让狗叼去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说：“程主任，这事儿你得管管。这男的太不是东西了，拍拍屁股就走，娘俩咋活？”
程秋霞扶起王秀英：“走，跟大姐去街道办。他跑不了，火车票得实名，一查就知道。”
正说着，派出所的同志押着赵晨旭出来了。原来他进站检票时，被民警拦下了，有人报警说他打人。
赵晨旭看见王秀英，眼睛一瞪：“你还报警？你要害死我啊？”
“我害你？”王秀英哭着喊，“是你害我们娘俩！你说走就走，我们咋活？”
“你爱咋活咋活！”赵晨旭梗着脖子，“我跟你说清楚了，咱俩没领证，不是合法夫妻！法律上不承认！”
程秋霞上前一步：“赵晨旭同志，你是知青，有文化，那我问你，婚姻法规定，男女双方自愿结婚，要到婚姻登记机关登记。你既然知道要登记，为啥不登？”
“登啥登？农村谁登记？”赵晨旭说，“摆酒请客，全村都知道，不就是结婚了？”
“那你现在说不算了？”
“我……”赵晨旭语塞。
派出所的民警说：“都别吵了，去派出所说。”
一群人到了派出所。值班的干警听了经过，眉头皱得死紧。
“赵晨旭，你打算咋办？”
“我回城。”赵晨旭说，“政策允许知青回城，我有权利回去。”
“那王秀英和孩子呢？”
“她们……她们在村里过呗。她爹妈亲戚都在又不能不管她娘俩。而且，”赵晨旭声音小了点，“我也不是不管，等我安顿好了就寄钱回来。”
“等你安顿好是啥时候？”王秀英哭道，“你这一走，还能回来？山东那么远，青岛那么大，你到时候说没找到工作，没挣到钱，一去不回我上哪找你去？”
赵晨旭不说话了。
程秋霞说：“赵晨旭，你要是个人，就给孩子个交代。要么，你带娘俩一起走，要么，你留个保证书，白纸黑字写清楚，留下青岛的家庭住址跟公社那边的档案核对，每月寄多少钱，啥时候接她们过去。”
“我凭啥写？”赵晨旭急了，“我都说了，没领证，不算夫妻！孩子……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秀英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赵晨旭！你说啥？你说孩子不是你的？你摸着良心说！孩子长得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说不是你的？”
“长得像就是我的了？”赵晨旭豁出去了，“农村人，谁知道你跟谁……”
“我撕了你的嘴！”王秀英扑上去就要打，被干警拦住了。
“赵晨旭，你还是不是人？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值班的干警拍桌子：“不许在这闹！赵晨旭！这话你可想好了，当着孩子面再说一遍？”
赵晨旭不敢说了，但也不松口。
最后调解了半天，赵晨旭勉强同意写个保证书，答应每月寄十块钱。但王秀英不干：“十块钱够干啥？孩子要吃要穿，还要上学！”
“就十块，爱要不要！”赵晨旭说，“再多我没有！”
眼看又要吵起来，程秋霞说：“这样，赵晨旭，你今天先别走了。车票我让火车站的人给你改签，你先在县里住两天，好好想想。王秀英，你也先别回村了，住街道办招待所，把孩子安顿好。”
程秋霞拉着王秀英：“走，跟大姐走，咱不跟他置气。”
街道办招待所是个小院，三间平房。程秋霞把王秀英母子安排在最里头那间，又去食堂打了饭。
孩子饿坏了，抓着馒头狼吞虎咽。王秀英一口也吃不下，只是哭，“大姐，我命咋这么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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